兩個人正拌著嘴,浴室的門開了。
一股溫熱的水汽裹著沐浴露的香氣從走廊那頭漫過來,楊芷瀾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真絲睡袍,頭髮用一條毛巾鬆鬆地挽著,幾縷濕發貼在頸側,膚色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粉。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發尾,一邊往客廳走,看見沙發上挨著坐的兩個孩子,嘴角彎了彎,“聊什麼呢?我在裡麵都聽見你們笑了。”
“媽!”
蘇晚檸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著腳跑過去,一把挽住楊芷瀾的胳膊,“雲白在跟我講今晚的事呢!你是沒看見他剛才那個表情,簡直了——”
“蘇晚檸……”
顧雲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蘇晚檸吐了吐舌頭,躲在楊芷瀾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你看你看,他急了他急了!”
楊芷瀾被兩個人鬧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蘇晚檸的手背,“別逗你弟弟了。”
“我才沒逗他!”
蘇晚檸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沖顧雲白做了個鬼臉,“我是在關心他的情感生活!媽你難道不好奇嗎?兩個媽搶一個兒子,這場麵想想就刺激——”
“蘇晚檸。”
楊芷瀾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蘇晚檸瞬間老實了,乖乖閉上嘴,隻是那雙眼睛還在顧雲白身上轉來轉去。
顧雲白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晚檸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總覺得她腦子裡現在正在上演什麼不得了的劇情。
楊芷瀾在他旁邊坐下,聲音很溫柔,“先去洗澡吧,忙了一晚上,肯定累壞了。”
顧雲白應了一聲,起身往浴室走。
經過蘇晚檸身邊的時候,這姑娘又伸腳絆了他一下。顧雲白早有防備,跨過去的時候順便輕踩了一下她光著的腳背。
“嗷——!”
蘇晚檸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顧雲白你踩我!”
顧雲白雲淡風輕:“踩的就是你。”
蘇晚檸抱著腳在沙發上打滾,一邊滾一邊嚎,“媽你看他!他欺負我!你親生的兒子欺負你撿來的女兒啦——”
顧雲白沒理她,徑直上了二樓。
門關上,蘇晚檸的哀嚎才漸漸收了聲。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還掛著方纔演戲的紅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楊芷瀾,“媽,你覺得他今晚會失眠嗎?”
楊芷瀾正在整理茶幾上的果盤,聞言手指頓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蘇晚檸盤起腿,雙手撐在膝蓋上,一臉過來人的表情,“一天之內,兩個明爭暗鬥的媽媽走向世紀大和解,還都對他有虧欠心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天開始,他顧雲白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倒黴蛋。”
蘇晚檸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在分析什麼驚天大八卦,“兩個媽搶著對他好,他得端水;兩個媽都想讓他住自己那兒,他得選;兩個媽要是哪天為了他打起來——”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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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瀾把果盤擺正,聲音很輕,但很篤定,“我不會跟她打。”
蘇晚檸歪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媽,你知道嗎,你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像正宮娘娘哎。”
楊芷瀾擡手拍了她後腦勺一下,不重,但蘇晚檸還是誇張地“哎喲”了一聲。
“少貧嘴。”
“我沒貧!我說真的!”
蘇晚檸揉著後腦勺,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媽,你不擔心嗎?那個林阿姨……她可是養了雲白十年。十年的朝夕相處,跟你這十年的隔空想念——你覺得在雲白心裡,誰的份量更重?”
楊芷瀾沒說話,隻是把蘇晚檸滑落的睡裙肩帶拉了上去,“我不想讓他為難。雖然今天沒能解決戶口和監護權,但他能回來我就已經很滿足了。至於其他的……我不爭,也不比。”
“媽——”
“去給你弟弟拿套睡衣。”
楊芷瀾打斷她,嘴角彎了彎,“我的衣服他穿不了,你的睡衣他更穿不了。衣櫃下麵那個抽屜裡有新的,上個月逛商場的時候買的。”
“哦哦。”
她翻身下沙發,赤著腳啪嗒啪嗒跑向臥室,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彎腰在楊芷瀾臉上親了一口,“媽,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媽!”
“行了行了,嘴真貧,快去。”
蘇晚檸跑走之後,客廳裡安靜下來。楊芷瀾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裡重新響起的吹風機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十年。
她錯過了一個孩子從少年到成年的全部時光。他長多高了?喜歡吃什麼?睡覺習慣往哪邊側?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不彎?
這些問題她在心裡問了十年,今天終於有了答案——他很高了,比她還高一個頭;他好像什麼都吃,不挑食,而且飯量很大;他睡覺很安靜,看起來懶洋洋的;他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形狀,和她一模一樣。
楊芷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不能哭,今晚已經哭得夠多了。
再哭的話,蘇晚檸那個小喇叭肯定要滿世界嚷嚷“咱媽又哭了”,然後顧雲白就會內疚,會覺得是他讓她難過了。
她不要他內疚。
她隻要他開心。
顧雲白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隻亮著一盞壁燈。
暖黃色的光把整條過道浸得像一杯蜂蜜水,他的頭髮還沒完全吹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新睡衣是淺灰色的棉質款,尺寸居然剛好——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楊芷瀾連他現在的肩寬都摸準了。
走廊盡頭,他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裡麵有燈光漏出來。
顧雲白推門進去,腳步頓在門檻上。
蘇晚檸盤腿坐在他床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枕頭,睡裙的下擺被她坐得皺巴巴地堆在大腿根,兩條白生生的腿交疊著,腳趾甲上塗著亮閃閃的豆沙色甲油。
“你在幹嘛?”
“給你暖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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