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約定的那天。
林修月拿著幾套衣服站在鏡子前不停問著顧雲白：“這套是不是太素了？第一次正式見人家，顯得不夠重視。”
她比劃著一件霧藍色的連衣裙，又迅速拿起身旁一件藕粉色的，“這件呢？會不會太裝嫩了？”
顧雲白早已穿好衣服靠在衣帽間門框上，看她換了一輪又一輪，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媽，你穿什麼都好看，不用這麼緊張。”
“我緊張？”
林修月轉過身，眉毛一挑，“我有什麼好緊張的？我不緊張！”
她嘴上說著不緊張，手裡卻把那條霧藍色的裙子往身上一貼，又拿起一條絲巾在脖子上比了比，最後全部扔回衣櫃裡，轉身去翻另一排。
顧雲白笑了笑，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楊芷瀾：“雲白，你看媽媽穿哪套衣服好看？”
楊芷瀾：【圖片】×10
看得出來，林修月和楊芷瀾都對第一次正式見麵十分重視，但今晚到底是吃飯還是選美？
吐槽歸吐槽，顧雲白還是認命地幫她們挑選衣服，一邊挑一邊安慰她們：“媽，您可是影後／首富，臉蛋、身材、氣質都是一級棒，穿什麼都艷壓全場。”
林修月：“對，艷壓全場！”
楊芷瀾：“對，艷壓全場！”
顧雲白放下手機，靠在門框上笑出了聲。
兩個媽真有默契。
餐廳是林修月訂的。
一家隱蔽性極好的私房菜館，藏在老洋房深處，門口連招牌都沒有。林修月提前包下了整個菜館，走廊裡隻開了一排昏黃的壁燈，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車子停好後，顧雲白在駕駛座上坐了三秒鐘。
他盯著擋風玻璃外那扇低調的黑色鐵門，忽然有一種荒誕的念頭——要不現在掛個倒擋，直接踩油門跑路。
嘴上說的漂亮，但他是真怕兩個人打起來。
後視鏡裡，林修月正在補口紅。
她今天的妝化得格外認真，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緋紅色暈染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淩厲，又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有神。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整個人看起來溫柔、端莊，且——戰鬥力滿格。
“媽，到了。”
“我知道。”
林修月把口紅旋迴去，對著鏡子抿了抿唇，又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雲白，你看看媽媽後麵頭髮有沒有亂？”
顧雲白轉過頭看了一眼，“沒有，很好。”
“領子呢？有沒有歪？”
“沒有，媽，你真的不用緊張——”
“我說了我沒緊張。”
林修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噠”。
見她這樣，顧雲白忍不住扶額：“媽，說好的不緊張呢？”
“我……我哪有緊張？”
“您就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顧雲白邊嘆氣邊把她為楊芷瀾準備的見麵禮從車裡拿出來，林修月低頭看了眼自己空空的兩手，又看了眼顧雲白手裡拎著的禮袋，表情有了點變化，“哦……對，見麵禮。”
她把禮袋接過去，顧雲白順勢走到她右手邊貧嘴：“還說不緊張？”
林修月白他一眼後，眼睛沒轉回去，還拍了拍他的胳膊，詢問道：“雲白，那是楊女士的車嗎？”
顧雲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輛黑色邁巴赫正緩緩駛入對麵的預留車位，車頭大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冷白的光。這車他認識——楊芷瀾的日常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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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
顧雲白話音剛落，邁巴赫的車燈熄滅，楊芷瀾從車裡出來。
她穿了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及膝裙，領口是不規則的一片式設計，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披散著，發尾微微內扣，耳垂上隻戴了一顆小小的珍珠，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柔潤的光。
整個人看起來——低調，非常低調。
比她平時出席商會活動低調多了。
嘴上說著“吃飯”，實際上兩個人都在摩拳擦掌。
林修月站在他旁邊，目光在楊芷瀾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微微偏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她本人比鏡頭上好看。”
顧雲白不確定這是誇獎還是開場白的試探。
楊芷瀾顯然也看見了他們，她微微一頓，目光從林修月臉上掠過，然後落在顧雲白身上，嘴角彎了彎，帶著一種很淡的、像是怕太熱情會嚇到誰的溫柔。
她拎著包走過來，高跟鞋踩在青石闆路上，節奏不疾不徐。
走到距離林修月恰好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從顧雲白身上移到林修月臉上，停頓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她笑了，“林女士，久仰。”
顧雲白：“……”
久仰？
你們倆連對方兒子都共享了，現在擱這兒演初見？
楊芷瀾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很明顯，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也緊張的不行。
林修月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開場白，她愣了一瞬，隨即也笑起來，笑容溫婉得體，影後級別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緻，“楊女士，久仰。”
她微微頷首，把手裡拎著的禮袋遞過去，“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楊芷瀾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款執鏡文化設計的胸針，包裝素雅，沒有多餘的logo。
“謝謝，我很喜歡。”
她說著，也從包裡拿出一個扁平的禮盒，“林女士，這是給您的。”
林修月接過來，開啟一條縫看了一眼，眼睫微微一顫——是一條白色絲巾，恰好配她今天的裙子。
顧雲白在旁邊看得頭皮發麻。
你們兩個，約好的？
顧雲白：“媽？”
楊芷瀾：“兒子。”
林修月：“雲白。”
林修月和楊芷瀾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三人同時開口，又在同時閉嘴。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咳，兩位媽媽，我們進去說吧。”
林修月微微頷首，“楊女士先請。”
楊芷瀾側了側身，“林女士先請。”
兩個人又在門口客氣了三個來回，顧雲白實在看不下去她們的謙讓了，一左一右把兩位媽往裡麵推，“行了行了，一起進，一起進。”
顧雲白一手推著一個媽的背，硬生生把兩位女士送進了門廊。
私房菜館的經理顯然提前得了吩咐，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玄關處。見到三人進來，目光在林修月和楊芷瀾臉上各停了一瞬，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斂起所有表情，彎腰引路：“林女士，包廂在三樓，請跟我來。”
樓梯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看不出真假的水墨畫。暖黃色的壁燈光線柔和，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顧雲白走在最後麵，看著前麵兩個媽媽的背影——林修月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像走在紅毯上；
楊芷瀾走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步伐節奏幾乎和她完全同步，肩線舒展，下頜微收。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兩國元首歷史性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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