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後麵的女人挑了挑眉,把沒點的煙別回耳後,目光重新落回顧雲白臉上,這次打量得更仔細了——從眉骨到下頜,從肩線到搭在吧檯上的手指。
“確實挺帥的。”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杯還行的莫吉托,“但你禍害人家小孩兒,良心不會痛嗎?”
“我又沒幹什麼。而且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禍害他了?明明是他大半夜把我叫出來的,要禍害也是他禍害我。”
顧雲白:“……”
自己怎麼就禍害她了……
蘇晚檸湊近,“我告訴你個秘密,要不要聽?”
顧雲白總感覺她說不出什麼好話。
“林修月你知道吧?那個最年輕的大滿貫影後。”
“知道,怎麼?”
“這個弟弟,是林修月的乾兒子。”
“昂……那你還挺會挑人禍害的。”
“我再告訴你個秘密,楊芷瀾知道吧?”
女人白了蘇晚檸一眼,“你提楊姨做什麼?”
楊姨?
從她對楊芷瀾的稱呼來看,她好像和楊芷瀾很熟?
“他是楊芷瀾的親兒子。”
女人剛把煙叼進嘴裡,聽到這話就愣了:“……誰?”
“楊芷瀾。就是我媽。”
蘇晚檸托著腮,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位帥哥叫顧雲白,是我乾弟弟,我媽的親兒子,正經的豪門小少爺。”
女人嘴裡那根煙沒點,就這麼咬著濾嘴看了兩人足足五秒鐘,最後吐出一句:“刑,你倆的關係真刑。”
蘇晚檸笑了笑,向顧雲白介紹起來:“這位漂亮、美麗、優雅的調酒師是清禾,是我的好閨蜜。提一嘴,她的媽媽和我們的媽媽是好朋友哦~”
“你好。”
“你好。”
兩人握了個手,算是認識了。
“所以你倆今天來我這兒幹嘛?認親?”
“解悶。他被他繼姐搞emo了,我帶他出來發發瘋。”
“繼姐?江若?”
顧雲白微怔:“你認識?”
“不認識,但見過幾麵。”
清禾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開始擦一隻已經夠乾淨的杯子,“我記得她和她媽都是演員來著。她媽是演技派,她是‘空氣派’。”
顧雲白不解,“空氣派?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對你,既不冷,也不熱,既不拒絕,也不接受。就像現在這杯酒——”
她指了指酒單上一個叫“空氣”的飲品,“看著像酒,其實全是水。你以為是酒,喝下去才發現,除了酸,什麼都沒有。”
蘇晚檸湊過來 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對著清禾擠眉弄眼:“聽見沒?專家點評了。你這繼姐,段位確實高。高到能把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逼成怨婦,還得自己憋著。”
“……我不是怨婦。”
“行,你是被怨婦附體的美少年。”
蘇晚檸笑嘻嘻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所以,弟弟,接下來怎麼辦?繼續在這兒emo,還是聽姐姐的,把這杯‘空氣’換成真的烈酒,喝到斷片,明天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顧雲白盯著酒單上那杯叫“空氣”的酒,忽然覺得今晚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對。
他把酒單推回去,“換成烈酒,最烈的那種。”
清禾沒動,隻是用那塊抹布繼續擦那隻已經反光的杯子,眼皮都沒擡:“我這兒有規矩,不賣給情緒上頭的小孩烈酒。”
“我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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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上一個跟你那麼大的小孩喝烈酒,一杯倒,倒了就哭,哭了就吐,吐完還是我給收拾的。”
清禾把杯子放回架上,語氣像在念天氣預報,“不賣。”
蘇晚檸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顧雲白,你也有今天!你知道上一個被清禾拒絕賣酒的人是什麼下場嗎?那人賴在吧檯前麵哭了四十分鐘,最後被清禾拿冰水潑醒了。”
“……我又不哭。”
“對,你不哭,你隻是像個被繼姐拋棄的小狗一樣坐在那兒,可憐巴巴地看著酒單。”
蘇晚檸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行了,別跟清禾較勁了。她這人軟硬不吃,比我難搞多了。”
顧雲白挑眉:“那你呢?你有多好搞?”
“我啊——”
蘇晚檸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湊近,“我比清禾好搞一萬倍。隻要你親我一下,我什麼都依你。”
顧雲白偏過頭,看見她的眼睛在吧檯的暖光下亮得像兩顆剛剝開的水晶葡萄,裡麵盛著三分認真、三分玩笑,還有四分他說不清的東西。
“……你又來了。”
“我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無辜得像隻偷了腥的貓,“我說的是實話啊。你試一下嘛,又不會少塊肉。”
清禾在旁邊終於停下了擦杯子的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倆:“你倆能不能別在我店裡調情?我這店雖然叫‘失眠’,但不是讓你們來搞曖昧的。”
清禾轉身從酒櫃裡抽出一瓶琥珀色的液體,往杯子裡倒了淺淺一個底,推到顧雲白麪前,“嘗嘗,這個不算烈酒,頂多算……酒味的安眠藥。”
顧雲白低頭看了一眼那杯液體,琥珀色在暖光下泛著蜂蜜一樣的光澤,像一塊被融化了的月光。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帶著一點煙熏木質的尾調,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怎麼樣?”
“還行。”
“還行就是好喝的意思。清禾,給我也來一杯。”
“你喝什麼喝,你等會兒還得開車。”
“我可以叫代駕呀!”
“代駕又不是無人駕駛,你喝多了往車上一癱,人家把你拉哪兒去你都不知道。”
蘇晚檸被噎了一下,腮幫子鼓了鼓,最後認命似的把下巴擱在吧檯上,像一隻被沒收了雞肉的狐狸,從下往上瞪著清禾。
“那我不喝,我就聞聞,行了吧?”
清禾沒理她,轉頭去擦另一隻杯子。
顧雲白很快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喝完,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再來一杯。”
清禾看了他一眼,轉身又從酒櫃裡抽出一瓶,這次倒了大半杯,“這杯喝完就回去睡覺。”
“行。”
顧雲白端起第二杯,這次的味道跟第一杯不一樣。入口是苦的,像咬了一口沒熟的柚子。但苦味散得很快,幾秒鐘之後就變成了一種清涼的、類似薄荷的後調,順著食道一路涼到胃裡。
他問:“這杯叫什麼?”
清禾把酒瓶放回去,背對著他說:“叫‘你活該’。”
“什麼?”
“酒的名字,叫‘你活該’。”
清禾轉過身,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我調的每一杯酒都有名字。第一杯叫‘算了’,第二杯叫‘你活該’。喝了‘算了’還想要第二杯的,那就是‘你活該’。”
顧雲白感覺被清禾冒犯到了。
蘇晚檸在旁邊已經笑出了聲,笑得整個人從高腳椅上往下滑,膝蓋撞在吧檯下麵的橫檔上,疼得她“嘶”了一聲,但笑容一點都沒收,“清禾!你太狠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狠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清禾麵無表情地開始擦第三隻杯子,“他那個繼姐對他的態度,不就是‘算了’嗎?他喝了‘算了’還不甘心,非要再喝一杯,那不是‘你活該’是什麼?”
顧雲白盯著杯子裡的液體,忽然覺得這杯酒的名字起得太精準了,精準到讓他有點想把這杯酒潑在清禾臉上。
但他沒有。
他把那杯“你活該”一口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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