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林修月坐在他身旁。
一頓飯下來，都是林修月和江琪在聊，他和江若全程零交流，連眼神都沒敢撞上過一次。
顧雲白有時候覺得，自己在江若眼裡大概就是一份年度預算表，該撥款的撥款，該核銷的核銷，年終總結時打一個勾，然後翻到下一頁。
這個想法一出來，心裡那點剛剛被林修月捂熱的溫度，又一點一點涼下去。
再待下去，顧雲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決定在飯後找個地方平復一下心情。
飯後，顧雲白找了個由頭出了門。
他沒開車，也沒想好去哪，就這麼沿著別墅區外的林蔭道漫無目的地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又在前方縮成一團。
換做平時，他大概會去江邊吹吹風，或者找個清吧坐一會兒。但今晚不行——今晚腦子裡全是江若那張體麵的臉，和她說話時那層薄薄的冰。
開啟微信列表置頂，除去林修月、江若、江琪外又多了兩個人——楊芷瀾、蘇晚檸。
楊芷瀾的確很關心他，隻要不忙，訊息都是秒回。
顧雲白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三秒，最終還是劃掉了楊芷瀾的對話方塊。
不是不想找她，是怕她擔心。而且他也不想讓楊芷瀾看見自己這副喪家犬似的模樣。
楊芷瀾的愛太隆重了，隆重到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欠了她一整個銀河係。
至於蘇晚檸……話是多了點，整天吵吵鬧鬧的，動不動就說喜歡自己，要給他生猴子……
但她好像就是最佳選擇了。
顧雲白：“在幹嘛？”
蘇晚檸：“在想你。”
這回答很蘇晚檸。
顧雲白：“……能不能好好說話。”
蘇晚檸：“不能。我就是在想你啊，從剛纔打噴嚏就在想是不是你唸叨我，現在你果然來找我了，說明我的想念是有感應的！”
後麵跟著一個搖頭晃腦的得意小狐狸的表情包。
顧雲白靠著路燈桿，夜風把襯衫吹得貼在身上，他低頭打字：“有空沒，出來走走。”
“你請我？”
“嗯。”
“位置發我，我化個妝就來。”
顧雲白把定位發過去，然後靠在燈柱上，仰頭看著被樹葉割得支離破碎的月亮。
他其實沒想好要跟蘇晚檸說什麼，可能就是想聽點聒噪的、沒營養的聲音，把腦子裡那層江若的“體麵”和“冰”給衝散。
蘇晚檸到的時候，顧雲白已經在那盞路燈下站了快二十分鐘。
黑色轎跑的車門開啟，先出來的是一條白得晃眼的腿。蘇晚檸踩著細高跟，裙擺被夜風掀得輕揚。
她剛走近就直接撲上來，手臂環住顧雲白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仰頭笑得又甜又野：“弟弟晚上好啊——”
顧雲白被她的熱情撞到後退兩步，他扶住蘇晚檸，往她腳上看了一眼，“你穿高跟鞋開車？”
“副駕放了一雙平底鞋，我換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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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擡起一隻腳給他看，鞋尖在路燈下晃了晃，細高跟的弧度綳得像一道彎月，“鞋換了，但腿還是這雙腿，又長又白又細，來摸摸？”
顧雲白：“……”
他覺得自己找蘇晚檸出來散心這個決定，可能是個錯誤。
蘇晚檸看他一臉“我後悔了”的表情，笑得更大聲了，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大半夜把我叫出來，是寂寞了還是想我了？”
應該說，蘇晚檸是趕上了。
這話他接不了。
“不說話？那就是寂寞了。”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往這上麵扯。”
“那你叫我出來幹嘛？大半夜的，一個男的叫一個女的出來，不是寂寞是什麼？難道是想開——”
“打住！我對你還沒那種過分的想法。”
“我知道啊，你要是真有那個膽子，我反而要重新評估一下你人品的含金量了。”
蘇晚檸說完這句話，倒也沒再得寸進尺，隻是從他懷裡退出來，順勢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貼上來，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走吧，陪我走走。”
顧雲白被她拽著往前邁了一步，“不是你陪我嗎？”
“一樣一樣，咱倆誰陪誰都一樣。”
蘇晚檸挽著他走在林蔭道上，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進夜裡。
顧雲白髮現她今天穿了一條奶白色的弔帶裙，鎖骨上麵掛著一根細細的銀色項鏈，墜子是個歪歪扭扭的小月亮——不像是買的，倒像是哪條手作攤子上淘來的便宜貨。
“你盯著我哪看呢？”
顧雲白把目光移開，“我在看你項鏈。”
“那更過分了，項鏈在那上麵，你看項鏈不還是得經過那？”
蘇晚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挑釁，好像被佔便宜的不是她，反倒是她佔了顧雲白的便宜似的。
顧雲白被她噎了一下，乾脆不說話了，任由她挽著胳膊往前走。
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蘇晚檸的影子細細瘦瘦的，靠在他影子旁邊，像一株被風吹歪的藤蔓，纏纏繞繞地攀附上來。
“不對，你不對勁。”
“哪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蔫。”
蘇晚檸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睫毛在路燈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平時你雖然也悶，但不是這種悶法。”
“……”
“而且我們認識那麼長時間了，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出來，還是晚上。
蘇晚檸將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順著他的顴骨慢慢滑下來。聲音也輕下來，少了剛才那股張牙舞爪的勁兒，“讓我猜猜，你受什麼委屈了？”
顧雲白偏了一下頭，躲開她的手，“沒有。”
“嘴硬，讓我想想啊……”
她一邊走一邊掰手指，“能讓你顧大少爺蔫成這樣的……剛拿了揚大的錄取通知書，肯定不是這事，排除；林姨對你比親生的還親，排除；江琪那個小屁孩隻有你哄她的份，排除；咱媽更不用說了，你要天上的月亮她都能給你搭梯子——”
她忽然停下來，仰頭看著他，“那就是你那個繼姐江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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