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幾個字：“沒有。”
想了想，又刪掉。
再打：“你管我做什麼？”
還是刪掉。
最後他回了一個最安全的：“剛洗完。”
“哦——剛洗完，那現在是不是隻裹著浴巾？頭髮還濕著？水珠有沒有順著腹肌往下流？”
顧雲白：“…………”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棉質睡衣，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裹得嚴嚴實實。但被她這麼一問，他莫名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真的隻裹了條浴巾似的。
他打字，故意避開她的要求，“您這麼晚了不睡？”
“叫姐姐，不帶姓，就叫姐姐。”
顧雲白閉了閉眼，他想起飯桌上她湊近的臉，那雙狐狸眼裡帶著一點狡黠、一點挑釁，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姐姐。”
他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最後還是沒叫。
“您有什麼事？”
“姐姐想你了呀。”
想他？想他什麼？
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麵。
蘇晚檸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像夜裡覓食的狐狸，悄無聲息卻又步步緊逼。
“弟弟怎麼不說話了？”
“是不是害羞了？”
“害羞的弟弟最可愛了，想rua。”
這女人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他把蘇晚檸的訊息遮蔽，手機又震了一下，訊息自動彈出在螢幕頂端——遮蔽功能對這女人沒用，她換了個小號。
“弟弟把姐姐遮蔽啦？好傷心。那姐姐隻好換個號繼續想了。”
他應該關機。應該睡覺。但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識，點開了她的小號主頁。
頭像是一隻眯著眼睛笑的狐狸，ID叫“檸檸”。唯一的朋友圈朋友圈是今晚餐廳的夜景，配文：“今天見到了一個很可愛的弟弟，心跳有點快。”
配圖是酒杯的倒影，倒影裡有個人影——是他。
顧雲白手一抖，手機砸在臉上。
“嘶——”
他揉著鼻子坐起來，手機在身下又震了。
“砸到臉了？疼不疼？”
顧雲白猛地坐直，四下張望。
窗簾拉著，門關著，房間裡除了他沒有別人。
“你怎麼知道？”
“猜的呀。弟弟這麼久不回訊息，肯定是在看姐姐的朋友圈。看著看著太激動，手機掉臉上了對不對？”
顧雲白：“……”
“被我說中了？哈哈哈哈弟弟你太可愛了！”
他盯著螢幕，想象她在那頭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那雙狐狸眼彎成月牙，整個人得意得像偷了雞的狐狸。
他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
又是那個停頓。
“——擾你睡覺呀。”
顧雲白閉了眼。
這女人，真的，瘋得不輕。
“咚咚咚。”
一陣很溫柔的敲門聲響起，“雲白？睡了嗎？”
是林修月的聲音。
他按亮床頭燈，起身開門。林修月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怕你餓著，給你熱一杯牛奶。”
“謝謝媽。”
顧雲白接過牛奶喝了兩口，喉結一上一下。林修月站在門口，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她輕聲開口，“媽媽能進去坐會嗎？”
顧雲白感到奇怪，林修月進他房間做什麼？
但他還是側過身，讓她進來。
林修月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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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帶上的那一刻，顧雲白心裡莫名跳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別的——林修月從來不會這樣。
她一向懂得分寸，哪怕是他小時候，林修月都很少進他房間。但像現在這樣主動進來，還關上門，是頭一回。
林修月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卻莫名讓顧雲白感到一絲不安。
“媽，您怎麼了？”
林修月擡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這話說得平常，可顧雲白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是不是他來的太晚，讓林修月不開心了？
他主動開口，“媽，今晚我——”
“你今晚去和楊姑娘約會了，對不對？”
“楊姑娘？什麼楊姑娘？”
顧雲白把以楊芷瀾為原型而編造出來的楊姑娘給忘記了，林修月以為他在裝傻，接著問：“不是嗎？那個姓楊的小姑娘，大你三歲，性格活潑，很愛哭。”
顧雲白反應過來了，連忙點頭：“對對對，今晚我短短和她見了一小麵，然後就跑來和媽您吃飯了。”
“我就知道。”
林修月嘴上不說“不開心”，但原本溫柔如水的眼尾微微泛紅，那點委屈漫了上來，“雲白有女朋友了，媽媽就不重要了。”
他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不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林修月的開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頭髮隨意地披散著，幾縷髮絲垂在臉頰側邊，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溫柔多情。
顧雲白不敢多看，將視線偏移：“媽，我沒有覺得你不重要。”
“是嗎？”
林修月擡起頭看他，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東西太複雜了——有委屈，有幽怨，還有一種顧雲白不敢細看的柔軟，“可是媽媽覺得，雲白心裡有別人了。”
“……”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媽，你聽我說。我之所以先去和楊姑娘見麵，是想快點結束，然後回來好好陪你吃飯。”
“陪我？那你會一直陪著媽媽嗎？”
林修月擡起頭，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浸在泉水裡的黑寶石，帶著幾分期冀，幾分不安，就那麼直直地望著他。
“會，我當然會一直陪著媽。”
顧雲白話音剛落，就看見林修月忽然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微微顫動的弧度。
“媽？”
“別動。”
林修月踮起腳尖，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麵板上。
顧雲白整個人僵住了。
手臂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林修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哭泣後的鼻音，“讓媽媽抱一會，就一會兒。”
顧雲白喉結滾動，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這不對。
這太不對了。
林修月是他的媽媽——雖然不是親生的，可現在這個姿勢，這個距離，這種曖昧到極緻的氛圍，怎麼看都不像是母子之間該有的。
他想推開她，可手擡起來又放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她背上，拍了拍：“媽，你到底怎麼了？”
林修月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退後一步，仰起臉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水光閃爍，卻笑得溫柔：“沒什麼，就是忽然想抱抱你。雲白長大了，以後會有自己的生活，媽媽能抱你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顧雲白心裡那點怪異的感覺被這話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澀。
他想起那些年，林修月一個人帶著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受盡冷眼和非議，卻從來沒讓他受過一點委屈。
現在，身為影後的她給了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愛。
他放軟了聲音，“媽，不管我多大，不管你多大，你想抱隨時都可以抱。”
林修月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眼尾隨著笑容彎起來，好看得不像話：“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嫌媽媽煩。”
“不會。”
“那媽媽再抱一下。”
顧雲白還沒反應過來，林修月已經又撲進他懷裡。
這次抱得比剛才還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覺到她臉頰的溫度。
“媽……”
“噓，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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