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白斷片了。
他醒過來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他隻覺得頭疼得像被人拿電鑽從太陽穴打進去,又塞了團棉花堵住——悶疼悶疼的,整個顱腔都在發脹。
第二秒,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第三秒——他意識到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人。
蘇晚檸側躺在他旁邊,她那條奶白色的裙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掉了,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浴袍。
這是哪兒?
昨晚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蘇晚檸會在他旁邊?
蘇晚檸側躺的姿勢很放鬆,浴袍的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和肩線,頭髮亂得像被人揉了一整夜,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一個想法不可避免的冒出來——他們昨晚不會……
“你醒了啊……”
蘇晚檸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枕頭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她翻了個身,浴袍的帶子又鬆了幾分,顧雲白立刻把視線釘在天花板上,像在數上麵有多少道裂紋。
“昨晚……”
“嗯?”
“我們……有沒有……”
蘇晚檸撐起腦袋,頭髮從一側傾瀉下來。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猜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我不猜。你直接告訴我。”
蘇晚檸支起身子,浴袍從肩膀上滑下來一點,她也不在意,就這麼撐著下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了之後特別乖?乖得跟隻小狗似的,讓喝水就喝水,讓張嘴就張嘴,讓你靠在我腿上休息,你就真的躺下來了——你頭髮好軟啊,我摸了好久。”
“……你別說了。”
“後來你吐了一身,總不能不換衣服吧?我幫你脫的。”
顧雲白呼吸一滯。
“放心,就脫了上衣。褲子你自己死活不肯脫的,抱著褲腰帶不撒手,嘴裡喊‘我清白還在呢’。”
蘇晚檸學他說話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學完之後自己先笑得不行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浴袍徹底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背。
顧雲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找條地縫鑽進去,而且這條地縫最好能直通地心,讓他這輩子都不用再麵對蘇晚檸。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再說話?”
“怎麼了?”
蘇晚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滑落的浴袍,不緊不慢地拉了回來,動作慢得像在拍慢鏡頭,“我又沒露什麼,你至於嗎?”
蘇晚檸坐了起來,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行了,別想了。昨晚什麼都沒發生,我對喝醉的小孩沒興趣。”
顧雲白鬆了口氣,但這口氣鬆到一半又卡住了——因為她那句“對喝醉的小孩沒興趣”裡的“小孩”兩個字,莫名其妙地讓他有點不舒服。
什麼叫小孩?
他十八了。
“哦對,昨晚林阿姨和江琪給你發了很多訊息,你睡著了,我就幫你回了。”
“你幫我回了?你回什麼了?”
顧雲白被嚇了一跳,蘇晚檸平時對他瘋瘋癲癲的不要緊,但她要是瘋到林修月麵前去,那麻煩就大了。
蘇晚檸慢吞吞地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遞到他麵前,“你慌什麼,自己看。”
顧雲白一把搶過來,手指幾乎是顫抖著點開了微信。
林修月:“雲白,你現在在哪呢?”
顧雲白:“媽,我今晚在同學家住,明天就回去,別擔心。”
林修月:“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回家吃飯。”
顧雲白:“嗯嗯,媽您早休息。”
顧雲白確認措辭得體、語氣正常、沒有任何曖昧或發瘋的痕跡,才稍稍鬆了口氣,“這條還行。”
“那當然,我又不是傻子。”
蘇晚檸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我對你媽可是很尊敬的。倒是你那個繼妹——”
顧雲白手指往下滑,果然看見了江琪的訊息。
江琪:“你去哪了?”
顧雲白:“在外麵,有事?”
江琪:“沒什麼事,就是問問。”
顧雲白:“喝了點酒,現在睡了。”
江琪:“哦……那你好好休息。”
顧雲白:“嗯,你也是。”
他盯著螢幕,反覆看了三遍,“你居然沒搞事?”
“我為什麼要搞事?”
蘇晚檸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盯著天花板,浴袍的帶子鬆了她也不管,“我又不是什麼惡毒女配。再說了,我和她又不認識,犯不著搞事。”
“你確定你沒說別的?”
“我能說什麼?‘你哥正躺酒店的床上呢,要不要視訊看一眼’?”
“蘇晚檸。”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她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頭髮亂得像被人塞進洗衣機滾了半小時,“我就是幫你回了,措辭絕對禮貌、絕對得體、絕對沒有任何讓人多想的地方。”
顧雲白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像要從那張寫滿“我很無辜”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
蘇晚檸倒是坦蕩,就這麼仰麵朝天地躺著,浴袍領口敞著也不管——你愛看不看,反正我舒服就完了。
“行,算你靠譜一次。”
“什麼叫‘算我靠譜一次’?我一直都很靠譜好不好。”
蘇晚檸坐起來,整個人軟綿綿地趴上他的後背,“以後心情不好了就跟姐姐說,姐姐帶你喝酒、帶你發瘋、帶你睡大床房——你想幹什麼姐姐都陪著你,但有一點,不能再像昨晚那樣喝醉了,我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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