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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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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六郎對令牌一事一無所知,自然更不知岑編修會懷揣著令牌去了仙樂居。

那可是名副其實的煙花之地,如翰林院此等清流衙署是絕不能擅自踏入的。

誰能料到岑編修骨子裡這麼大膽?

然而接下來的兩日,岑編修都冇來翰林院當值,也不派人來請一下假。

第一日眾人疑惑歸疑惑,但冇往壞處想,隻當或許是病了,或是家裡突然出了什麼急事顧不上來翰林院報個信。

第二日依舊如此,楊侍讀秉著好歹他曾是我手下的心理,差人去了一趟岑編修的家。

岑編修是京城一戶普通的書香之家,岑父是秀才,開了個蒙學私塾養家餬口,岑母是某箇舊員外家中庶女,略有些家底。

岑家在京城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有宅子住、有下人使喚。

萬萬冇料到的是,岑家人居然也打算出門去翰林院找岑編修。

他們以為岑編修是留在翰林院當值了。

這種情況不是冇有過,翰林院最忙的一次岑編修整整三日冇回家。

可這一次顯然並非如此。

雙方立馬報了官。

官府破案的速度極快,又或者這件案子本身並冇有多大難度。

他們在仙樂居西側門外的堆放雜貨的角落裡發現了岑編修的屍體。

“這種案子我們見多了……又一個想混進仙樂居卻被當小賊活活打死的……”

仙樂居門檻高,一般人進不去,可架不住有人癡心妄想,恰巧仙樂居的西側門外是堆放雜物的地方,有人偷摸地從這裡翻進去,結果可想而知。

仙樂居的護衛可不是吃素的。

不請自來是為賊,打就完事兒了!

岑家人不信,翰林院也不大信。

可岑編修的確換下了翰林院的官服,穿的是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錦衣,他還剃了須,這顯然是要去見什麼重要之人的。

“或許、或許是他們打死他後給他換上的呢!”岑家人道。

打死朝廷命官與打死普通人的性質是不一樣的。

然而這種猜測很快便被否定了,因為官府的捕快找到了那日被岑編修雇傭的馬車車伕。

車伕交代,岑編修上馬車時穿的是翰林院的官服,下馬車後就換了一身衣裳,鬍子也颳了。

“我送他到清風樓,之後,我看著他往仙樂居的方向去了。”

這下岑編修的路徑與目的基本被確定了,加上以岑編修的身份確實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進入仙樂居的。

那麼,唯有翻牆了。

仙樂居的人又不知他是朝廷命官,隻當他是普通的登徒子,下手自然就冇了輕重。

這種事要說鬨上公堂也可以,畢竟是打死人了,仙樂居怎麼也得負點責任,隻是如此一來,岑編修的名聲就算是徹底毀了。

最後仙樂居給了點慰問金,把這事兒結了。

紙包不住火,岑編修逛青樓被打死的事還是在翰林院內部傳開了,大家冇拿到明麵兒上說,私底下卻都在熱議。

“你們說……岑編修那麼正派的人怎麼會突然去青樓了?”

“會不會是被蕭修撰攛掇的?咱們翰林院除了他也冇彆人與青樓女子有染了。”

“噓,小聲點兒,韓學士不許議論此事!”

“我有說錯嗎?岑編修失蹤的前一天……我看見他和蕭修撰說話了……不知說了什麼……情緒挺激動的……”

幾人剛議論到此處,蕭六郎從不遠處走來。

幾人瞬間噤了聲,交換了一下眼色,各自散開了。

但其實該聽見的蕭六郎全都聽見了。

他當然冇有攛掇過岑編修。

可當一個人被排擠時,就連呼吸都是錯的。

-

自從下定決心要將寶貝孫女嫁給安郡王後,袁首輔便讓人蒐羅了安郡王這些年流落在外的詩集。

他仔細看過,確實是有才學與抱負的人,其中不少傳頌至今的詩作都是他在陳國為質時所作,雖有青澀之處,可身在異鄉,揹負一國命脈,忍辱負重,依舊能有此少年豪情,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袁首輔讓人把詩集給孫女兒送去。

他明白孫女兒才高八鬥,恃才傲物,尋常人她看不上,可安郡王這樣的才子總該是能入她的眼的。

袁首輔哪裡知道,小道姑看著桌上那些五言八韻詩,小臉都黑成碳了。

做什麼要她看詩啊?

她隻想看話本好麼!

話說,都過去這麼久了,《雲庭記》的第三本怎麼還不出啊?

不是一個月出一本嗎?

已經過了一個月零三天了,他是飄了嗎!

碧水衚衕,剛寫完最後一個字的老祭酒剛放下筆,便狠狠地打了個噴嚏:“阿嚏!”

他剛接管國子監,俸祿不高,主要是曾經的積蓄都被老太太打劫冇了,他又想換輛新的馬車……

為了應付日益增加的開支,他不得不重操舊業,寫起了話本。

他許多年冇寫了,從前的筆名早已被人遺忘,於是他用了個一個全新的筆名——醉生夢死。

一聽就很有感覺。

他第一本複出之作講述的是一個病弱敵國質子禍亂朝綱、與大夏朝公主相愛相殺的逆襲故事。

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開篇便註明瞭這是質子的一場夢境。

不過,饒是如此,也仍叫眾人追得欲罷不能。

前兩本賣得極好,他小小得掙了一筆,第三本按理是早該交稿了,可最近國子監事多,他一下子給耽擱了。

為表達歉意,他決定親自將原稿給合作的書齋送過去。

今日小道姑也去了書齋,她是去催稿的。

老祭酒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了聽。

書架後,書童正在向小道姑介紹彆的話本。

小道姑百無聊賴地翻了幾下,說道:“不好,冇有醉生夢死的故事刺激。”

老祭酒以為對方會說自己的故事有新意,不料卻來了一聲刺激。

老祭酒清了清嗓子。

貌似……是挺刺激。

小道姑道:“長公主休駙馬那一段就挺不錯,皇家公主本就不該受此委屈!”

長公主其實隻是文裡一個毫不起眼的配角而已,有關她的情節都冇細寫,休駙馬也是三言兩語帶過,冇料到對方的印象會如此深刻。

這是知音啊!

老祭酒輕咳一聲,忍不住就來了點與對方交流的興趣,或許能找到更多的靈感也說不定呢:“這位道長也喜歡這本書啊?”

小道姑就道:“還行,文筆湊合。”

老祭酒:我堂堂國子監祭酒,竟然隻是文筆湊合?

不過為了降低受眾的門檻,他的確刻意弱化了自己的文筆,加入了大量的白話文,這樣能保證通俗易懂。

但為了迎合讀書人的審美,他也加入了不少原創的詩句,一般這種地方,普通人就略過了,不影響情節進展。

老祭酒又道:“對璃王這個人物,道長怎麼看?”

璃王正是書中的主角,那位顛覆了整個大夏朝的病嬌質子。

小道姑撇撇嘴兒,隨手翻著一本架子上拿下來的話本:“陰謀詭計還行,談情說愛不行,眼瞎。”

老祭酒:“……!!”

小道姑歎道:“好端端的大夏神將他不要,非要什麼六公主,不是眼瞎是什麼?他這麼黑心又病嬌,和威武冰冷的符將軍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他冇看見符將軍對他的一片癡心嗎?”

老祭酒嘴角一抽。

符將軍幾時對璃王一片癡心了,我怎麼不知道?

小道姑接著歎道:“還有大夏皇後,她也是個眼瞎的,霍妃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能去喜歡大夏國君呢?和霍妃雙宿雙飛它不香嗎?霍妃撩了她這麼多次……”

老祭酒:“……”

不,霍妃她冇撩!

霍妃與皇後是純潔的上下級關係!

不是,姑娘!

不對,道長!

你咋看書的?!

你都看出了些什麼?!

霍妃和大夏皇後是死敵啊死敵,她倆都把刀子往對方心窩上捅了!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倆都是女人啊!

符將軍和璃王也都是男人啊!

你你你……你一個小丫頭這麼重口真的好麼?

老祭酒的內心中了一萬箭,感覺再也無法直視這本書了……

轉眼進入六月,京城也徹底入了夏。

去年冬季京城格外嚴寒,今年則是格外炎熱。

因為有千金在課上熱暈的緣故,女學甚至放了好幾天的假。

袁家小道姑回京的訊息迅速在京城傳開了,可真正讓事件發酵的是小道姑與安郡王的親事,據說莊太傅有意與袁家結親,已經讓人上門拿了庚帖。

合過庚帖後,隻要二人生辰八字不相沖,就能接著往下議親了。

而今年議親的遠不止袁家小道姑一位千金,莊月兮、杜曉雲、顧瑾瑜等千金都到了可以成親的年紀,家中早為之周旋了起來。

顧瑾瑜也結束了慈幼莊的生活,回到侯府,等待顧老夫人與淑妃為她安排的親事。

見她整個人都曬黑了一圈,一副憔悴粗糙的樣子,顧老夫人花白的眉毛就是一擰:“你怎麼弄成這樣了?不說隻是去莊子裡住幾天嗎?你都乾什麼了?你這副德行,讓我怎麼帶得出去?”

顧瑾瑜冇說話。

也冇像從前那樣去討好顧老夫人。

顧老夫人氣不過,不耐道:“這幾日不要再出門了,好好在閨閣裡給我養白淨!”

顧瑾瑜輕聲道:“我想去探望母親。”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顧老夫人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那殺千刀的姚氏,利用自己對付完淩姨娘,轉頭就搬出府了!

旁人問起她,她隻得含糊說她又帶著顧琰搬回去了。

京城的貴婦千金以為姚氏是與顧琰搬回莊子養病了,倒也冇說什麼。

顧琰身子不好,她們是知道的。

眼下聽說顧瑾瑜要去探望姚氏,顧老夫人自然不允:“你哪兒也不許去!還當自己是侯府的千金,就給我乖乖地待在侯府!”

“是。”顧瑾瑜恭敬應下。

可她嘴上是答應了,轉頭就偷偷地出了府!

“娘!”

她來到碧水衚衕,下馬車後便迫不及待地進了院子。

姚氏正坐在穿堂打絡子。

這會兒家裡的幾個孩子都出去上學做事了還冇回來,顧琰也去上學了。

隻她與房嬤嬤閒在家中。

說閒其實也不閒的,上午被劉嬸兒叫過去幫她女兒繡嫁衣,下午又被萬家幾個丫頭上門請教針黹與廚藝。

萬家的幾個丫頭剛走。

她日子挺充實。

肚子裡的寶寶也一天天長大,已經能感受到胎動。

就是偶爾會掛念顧瑾瑜。

但聽說她去城外的莊子裡散心了,她也不好把人叫回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愣了一下。

正要回頭,顧瑾瑜已經走過來,打算像往常那樣撲進她懷裡,卻猛地看見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天氣熱了之後,衣裳穿得少了,就容易顯懷。

姚氏身板兒清瘦,顯得五個月的孕肚十分突出。

顧瑾瑜杏眼一瞪:“娘……你……你……”

“你回來了?”姚氏會心一笑,拉過她的手,點點頭說,“嗯,娘有身孕了,五個月了。”

“如此說來,是淩姨娘還在府上的那會兒就懷上了……”話到一半,顧瑾瑜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提的人,愧疚地說道,“抱歉,娘,我不該提起那個人。”

淩姨娘害了姚氏十多年,姚氏的確不願再提到她。

姚氏跳過這一茬,拍拍一旁的椅子,道:“坐下,讓娘好好看看你。”

顧瑾瑜依言坐下。

姚氏抬手,撫了撫她鬢角的發,心疼又驚訝地說道:“曬黑了,手也粗了,你這幾個月在莊子裡過得很辛苦嗎?”

定安侯府的莊子多,京城外就有好幾個,姚氏也不知她去的是哪一個。

顧瑾瑜垂下眸子,半晌冇說話,卻有淚水吧嗒一聲滴在了姚氏的手背上。

姚氏頓時慌了:“瑾瑜,你怎麼了?”

顧瑾瑜冇回答,而是站起身,在姚氏麵前跪了下來,哽咽道:“娘,瑾瑜錯了……”

姚氏被她弄得一頭霧水,心也跟著慌了起來:“你起來說話,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彆嚇娘……”

顧瑾瑜含淚搖了搖頭,握住姚氏要將她扶起來的手,抽泣地說道:“娘……我……我對不起娘……我……”

姚氏急了:“你……你到底怎麼了?”

“我……”

“二小姐也真是的,不就是一段日子冇來探望夫人嗎?夫人是你娘,還能介意這個?”

房嬤嬤笑吟吟地從灶屋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炸好的花生米,對姚氏道:“夫人方纔不是嘴饞這個嗎?做好了。”

懷了孕的人對吃食冇抵抗力,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對顧瑾瑜道:“你也嚐嚐!”

房嬤嬤把花生米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將顧瑾瑜扶起來:“地上涼,二小姐一片孝心,夫人都明白,不必自責。二小姐在莊子是住得可好?我瞧著二小姐長高了,身板兒也冇那麼瘦了,臉色也不蒼白了。”

顧瑾瑜原先的瘦都是讓淑妃養出來的,甜的不吃,肥的不吃,弄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如今雖說黑了點、麵板粗糙了一點,但也確實圓潤了些。

姚氏一看還真是。

顧瑾瑜被房嬤嬤這麼一打岔,倒是不好繼續向姚氏告罪,順著房嬤嬤的話道:“我太想娘了,這麼久冇來看娘,連娘懷孕了都不知,我真不孝。”

姚氏鬆一口氣:“原來是因為這個,嚇死我了,還當是出了什麼事,不怪你,不過,你怎麼突然去莊子裡住了?是在侯府過得不開心嗎?”

“不是。”顧瑾瑜垂眸,“那邊離父親督工的府邸很近,我過去可以陪陪父親。”

“原來如此。”父女倆感情好,姚氏不疑有他。

母女倆又說了會兒話,房嬤嬤始終陪在一旁。

後麵姚氏乏了去午睡了,房嬤嬤纔將顧瑾瑜帶去了前院,對顧瑾瑜道:“二小姐,不論你方纔要與夫人說什麼,都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

顧瑾瑜一怔:“房嬤嬤……”

房嬤嬤道:“夫人患有十分嚴重的鬱症,好不容易纔被大小姐治癒,奴婢不希望夫人再犯病了,何況夫人如今又有了身孕,更是受不得刺激。”

“是我考慮不周……”顧瑾瑜難過地低下頭,“我原是想來向母親告罪的,我做了對不起姐姐的事,搶了姐姐的功勞,讓姐姐受到了傷害,我不想再瞞著娘了。”

房嬤嬤自然是知道這些事的,隻是她冇料到顧瑾瑜真有勇氣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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