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顧雲卿生無可戀地來到南山書院。甲班的學生都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見顧雲卿進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那位就是顧小姐吧?”
“可不就是她嗎。就是她把劉老夫人給氣病了。”
“看著不像啊。”
“哼,你們男人就是被她那張臉給迷惑了,她氣劉老夫人的時候,可是半點不留情麵。”
顧雲卿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騷動。隻見陳夫子拿著本書和一把戒尺緩步走了進來。
眾人見狀,立刻安靜了下來。陳夫子看了眼顧雲卿,寧遠侯府發生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他就想不通了,這麼冇禮貌的學生,怎麼就來到他的甲班呢?
陳夫子拿著書本講課,顧雲卿聽得昏昏欲睡,到最後,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
陳夫子見狀直接怒了,在他的課堂上睡覺,這簡直就是有辱斯文。
陳夫子來到顧雲卿的桌前,用戒尺猛地敲了下桌子,顧雲卿被戒尺敲桌的聲音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頭就對上陳夫子鐵青的臉。
“顧雲卿!你怎麼敢睡覺?”陳夫子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夫子,你講的我都會了。隻能睡覺了……”顧雲卿兩手一攤,聳聳肩道。
陳夫子氣急:“老夫問你,天下為公,是謂大同作何解?”
顧雲卿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狡黠:“不知夫子是想聽正兒八經的聖賢正解,還是想聽我隨口胡謅的歪解?”
陳夫子一愣,隨即怒道:“自然是正解!”
顧雲卿斂了笑意,神色從容:“天下乃天下人共有之天下,非一人一姓之私產,人人平等、老有所養、幼有所依,無紛爭、無貴賤、無貧富,此為大同之境,是聖賢所追求的理想世道。”
陳夫子讚許地點點頭:“說得好,條理清晰,見解獨到。”
“那夫子可還要聽聽我的歪解?”顧雲卿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的味道。
“那你且說來聽聽!”陳夫子本以為顧雲卿隻是隨口調侃,卻不知等著他的是一場“氣結”。
顧雲卿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說:“這天下為公嘛,就是說天下的男人都應該去當和尚。是謂大同,就是大家都一樣,誰也彆笑話誰。”
“噗嗤——”甲班中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隨即整個教室都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學生笑得直拍桌子。陳夫子的臉由青轉紅,又由紅轉黑,手中的戒尺都捏得咯吱作響。
陳夫子氣得渾身發抖,戒尺重重地拍在桌上:“肅靜!肅靜!”他指著顧雲卿,“你……你簡直有辱斯文!老夫再問你,《莊子·逍遙遊》中北冥有魚的後麵是什麼?”
顧雲卿歪著頭想了想:“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一鍋燉不下。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大,需要兩個燒烤架……”
“住口!”陳夫子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簡直是有辱聖賢!”
“夫子,我還冇說完呢。”顧雲卿一臉無辜,“後麵還有,一個祕製,一個麻辣……”
“啪”的一聲,陳夫子手中的戒尺斷成了兩截。他顫抖著手指著顧雲卿:“你……你……你給我等著!”說完轉身就往外走,看樣子是去找吳山長告狀了。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顧雲卿。她倒好,伸了個懶腰,又坐回位置上準備繼續睡覺。
“顧小姐,你……你這也太……”坐在她旁邊的李書瑤欲言又止。
“怎麼了?”顧雲卿懶洋洋地問。
“陳夫子可是最嚴謹的,你就不怕他把你趕出書院?”
“還有這好事?”顧雲卿一臉興奮地看著李書瑤。
正說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眾人轉頭望去,隻見山長大人帶著陳夫子快步走來,後麵還跟著幾個麵色嚴肅的教習。
“顧雲卿!”山長一進門就厲聲喝道,“你可知錯?”
顧雲卿慢吞吞地站起來:“山長大人,學生不知何錯之有。”
“還敢狡辯!”陳夫子在旁邊氣得直跺腳,“她不僅在我的課上睡覺,還曲解聖賢之言!”
山長沉著臉:“顧雲卿,家人你送來書院,是希望你讀書明理。你倒好,第一天就鬨出這種事來。”
顧雲卿聳聳肩,“山長,那些聖賢之言,本來就不一定都對。”
山長聞言臉色更加陰沉,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幾上:“放肆!聖賢之言豈是你能妄加評論的?”
顧雲卿卻絲毫不懼,反而揚起下巴:“那請問山長,若是聖賢說太陽從西邊升起,我們也要奉為圭臬嗎?”
教室裡頓時一片嘩然。幾個世家小姐嚇得用帕子掩住了嘴,而坐在後排的幾個公子哥卻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你……你……”山長氣得語塞,指著顧雲卿的手都在發抖,“來人!把顧雲卿帶去思過堂,讓她好好反省!”
兩個教習立刻上前要帶走顧雲卿。就在這時,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衫的裴序站在門口。他麵容俊朗,眉目如畫,一出現就引得班裡的一陣騷動。
“裴大人。”眾人恭敬行禮。
裴序緩步走入教室,目光在顧雲卿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上揚:“山長,陳夫子,此事不如交由我來處理?”
山長見是裴序,臉色稍霽:“裴大人,這……”
“怎麼?本相不能插手?”裴序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陳夫子還想說什麼,卻被山長攔下:“既然裴大人開口,那就勞煩相爺了……”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裴序卻隻是輕笑一聲:“顧小姐,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留下滿屋子驚疑不定的目光。走到書院後院的竹林小徑,裴序忽然停下腳步:“顧小姐,皇上讓太傅好好教導你,你這幅樣子,就不怕連累你父親甚至是太傅再被禦史參一本?”
顧雲卿聞言一怔,隨即冷笑道:“裴大人這是來當說客的?”她隨手摺下一片竹葉把玩,“我隻是為了離開書院,你又何必多管閒事?”
裴序負手而立,目光深邃:“顧小姐可知,劉老夫人已經遞了摺子進宮?”他頓了頓,“皇上特意命我來看看,你這規矩學的怎樣了。”
竹葉在顧雲卿指間轉了個圈,她忽然展顏一笑:“那裴大人現在看到了,可還滿意?”
遠處傳來鐘聲,裴序後退一步:“該回去上課了。希望下次見到顧小姐時,不是在思過堂。”
看著裴序離去的背影,顧雲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