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歡喜有人憂。
盧家世代書香，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是大魏文集團和保守派世家大族的核心領袖之一。
書房正中央的紫檀木大桌上，極其突兀地擺放著幾張皺的、沾著泥土和汗水味的劣質草紙。
草紙上，是用劣質炭筆歪歪扭扭寫下的一行鬼畫符：
【300 240 = 540】
【zhu—dī—ba—pi—gǔ（豬的屁）】
盧祭酒的臉慘白如紙，聲音都在打哆嗦，他猛地將那張草紙拍在桌子上，彷彿那是什麼極其恐怖的洪水猛。
“盧大人，這……這到底是什麼妖法？”禮部尚書著額頭的冷汗，“那些泥子，難道真的靠這幾個像蚯蚓一樣的符號，就算出了咱們莊頭做假賬多收的三鬥麥子？”
盧祭酒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極度的恐懼和怨毒，“老夫讓府裡的賬房拿算盤核對過了，這豎式演演算法！本不需要背什麼晦的算籌口訣，隻要認識這十個符號，一個七歲的小兒，半個時辰就能學會記賬！”
都察院左都史指著那張寫著“豬屁”的紙，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老夫查過了，這是一種極其邪惡的切音之法！不需要懂四書五經，不需要明白聖人之道，隻要學會這幾十個符號，那些賤民就能自己把府的告示、地主的契約，生生地給拚讀出來！”
他們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之所以能肆無忌憚地用“合同”和“大秤小鬥”去剝削底層百姓，靠的是什麼？
因為不懂，所以隻能任由他們這些壟斷了知識的讀書人隨意。這是幾千年來，封建世家大族能夠維持統治地位的最底層邏輯——愚民以治。
“瘋了……這是在掘咱們全天下讀書人的祖墳啊！”
“絕不能讓這種妖法繼續流傳下去！”
“諸位！”
“明日早朝，咱們史臺、禮部、國子監，聯合一百八十名在京員，死諫！”
“哪怕是撞死在那太和殿的龍柱上，也必須皇上燒了那座惠民夜校！把那趙盈盈按律淩遲死！”
室裡的這些保守派高們，為了保住自己家族世代吸的特權，在此刻達了極其瘋狂的共識。他們披上了“維護聖人禮教”的虛偽外，準備對首輔夫婦發起最致命的政治反撲。
就在這間室的窗外，一棵枝葉繁茂的百年古槐樹上，倒掛著一個穿著夜行、手極其矯健的影。
他是瞬瘋速遞京城環的高階配送員，也是瞬瘋速遞手最好的夥計，專門給趙盈盈收集報。
他像一隻沒有重量的夜貓，悄無聲息地翻過墻頭，融了京城濃重的夜中，直奔首輔府而去。
深夜的首輔府，依然燈火通明。
任由兒子薅自己的頭發，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哭了這位小祖宗，把旁邊剛剛睡著的趙盈盈吵醒。
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有著特殊節奏的敲門聲。三長兩短。
“進來。”
“老爺，夫人睡了？”劉叔低了聲音，將折遞給裴寂，“這是咱們夥計剛從國子監盧祭酒府上截獲的報。城的那幫老鼠，今晚果然聚在一起開會了。”
“我就知道這幫老古董憋不住了！”
“嘖嘖嘖，這手段也太老套了吧？我還以為他們能想出什麼商戰新花樣呢。搞了半天，還是玩‘告狀’、‘死諫’、‘扣帽子’這一套。”
“他們不是腦子裹了小腳，他們是害怕了。”
“盈盈，看來你的掃盲大業效不錯，打得太狠了。你這是直接掀了他們幾百年賴以生存的飯桌。他們不跟你拚命纔怪。”
“他們以為，靠著人多，靠著在太和殿上哭天搶地，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我這個閣首輔？”
趙盈盈托著下，看著自家男人那氣場兩米八的模樣，忍不住有些犯花癡，“他們可是準備了一百八十個員聯名上書呢。皇兄那邊，雖然偏袒咱們，但如果滿朝文武都拿死來威脅他，皇兄估計也頂不住這力啊。”
裴寂轉過，隨手從架上取下那件繡著仙鶴的緋一品朝服，修長的手指極其優雅地著上麵的紋路。
“盈盈，你安心在家裡帶小寶。”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
“皇上駕到——！”
他剛端起旁邊的參茶準備喝一口潤潤嗓子。
“撲通！撲通！撲通！”
以國子監盧祭酒、禮部尚書、左都史為首的，足足一百八十多名穿各朝服的保守派員，如同被人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地在太和殿那冰冷的青石板上，跪倒了一大片。
“皇上啊——！！！大魏危矣！江山危矣啊——！！！”
隆安帝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手一抖，滾燙的參茶差點潑在龍袍上。
“盧卿，這大清早的，大魏哪又危了？倭寇不是剛被裴寂給打沒了嗎？”隆安帝沒好氣地問道。
左都史猛地抬起頭，聲淚俱下地指控：
“在西郊私設夜校，傳授極其邪惡的妖符和切音巫！如今，西郊的無數刁民被這妖洗腦，居然敢公然撕毀契約，抗拒租，頂撞士紳！此乃煽暴的亡國之兆啊！”
“不僅如此！臣等還要彈劾閣首輔裴寂！他縱容妻子行妖法，結黨營私，意圖顛覆我大魏孔孟正道！他裴寂，就是那個躲在妖背後的臣賊子！”
“臣等附議！請皇上誅殺妖！嚴懲裴寂！”
這就是古代文集團最恐怖的集宮！他們用“死”來要挾皇權，用“禮教大義”來裹挾民意。在以往的任何朝代，哪怕是再強勢的皇帝，麵對如此規模的文死諫，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隆安帝也是剛睡醒沒多久，這早起想整口熱茶也沒整上，歘歘歘地地上跪一堆人，上說著要彈劾別人。
“首輔裴寂之妻，妖趙盈盈！”
“哦，我妹啊。那個，那個，來人！先給這個左都史拉下去，額，斬首啊！斬首！”
殿外的林軍沖進來，夾住左都史就要拉出去。
“陛下！陛下！此乃何意！我祖上世食魏祿！世世代代都是大魏忠臣！”
“陛下！”
盧大人他們這一看，趕求啊。
“哦……啊！裴卿有話說啊！來來來！把左都史放下！”
隆安帝喝了一口剛剛又補滿的熱茶，一臉愜意。這裴卿啊，肯定是準備了點花活，那好啊，裴卿這深皇妹染，肯定有好活兒。
“不過，讓大魏江山搖的，不是我夫人的夜校，也不是那些剛剛學會自己算賬的可憐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