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深深看她一眼。
李長樂被他深邃沉釅的眸子盯得心裡發怵。
大皇子周身氣質頗有幾分陰鬱,也不大愛說話,身上大紅的喜色襯得他膚色蒼白冇有血色,像極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也是,一個從小不得寵的皇子,母親又不在身邊,在這深宮裡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李長樂並非全無審時度勢的聰明,當即露出個傻笑,“我就是隨口一說,殿下莫要當真。”
反正夫妻過日子,有的是時間。
她先努力做個賢妻,等他有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她便大方讓位。
秦煥不再說話,李長樂摸不清他的意思。
男人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到一半又回頭看她一眼,“不重?”
李長樂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自己頭上的鳳冠。
她慌忙將鳳冠取下來,腦袋瞬間輕了大半。
男人又道,“去梳洗。”
“哦……”李長樂怔怔道,“我們不喝酒嗎?”
秦煥麵無表情道,“不用喝。”
說完,男人已經出了房門。
獨留李長樂一個人呆坐在床邊,不知是什麼心情,什麼都不用做,明明應該開心的,但今晚可是他們的大婚之夜,連合巹酒都不喝,會不會太不吉利?
算了,他們的婚事本就是聯姻,吉不吉利也無所謂。
囫圇這樣想著,腦子也一團亂麻。
她忙將自己的陪嫁丫鬟叫進來,將身上冗雜的喜服換下來。
等她梳洗完,躺在了大床上,也冇等到男人回來。
李長樂心大,今兒又累了一日,抱著被子閉上眼,很快便入了睡。
秦煥推門進房,看了看躺在床上早已熟睡的女人。
她冇什麼睡相,不像大家士族培養出來的姑娘。
渾身上下跟個野丫頭似的,身材倒是不錯,婀娜有致,隨著她的呼吸胸前起起伏伏,看得人口乾舌燥,不過他回來得晚,人家已經入了睡,便不好再打擾,他也不是個耽於女色之人,娶個妻子回來,也不過是讓各方勢力放心而已,更何況,現在北伐之戰纔剛剛開始,也不是讓李氏懷孕生子的好時機。
如此想著,他便睡到了李長樂身邊,並不準備對她做什麼。
剛閉上眼,便感覺某人的手臂伸了過來,壓在他胸膛上。
秦煥蹙起眉頭,將她的手拿開,冇一會兒少女柔軟的手臂又會橫在他身上。
從前都是他一個人睡覺,如今身邊多了個香香軟軟的女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閉了閉眼,隻能勉強將她當做透明人。
新婚後的第二日,夫妻一塊兒去見皇帝。
晨起時,宮裡的老嬤嬤前來取元帕。
秦煥將自己的手割破了按在那帕子上,讓人送到聖前。
皇帝對李長樂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意味深長。
李長樂膽子不算太大,在皇帝麵前不敢放肆,規規矩矩行了禮,又同皇帝用了午膳才膽戰心驚地回到閬苑,一開始她還覺得閬苑是個不好待的地方,自打見了皇帝後,她便覺得這裡當真是天堂。
日後說什麼也不肯再去見皇帝,每每皇帝召見,隻稱病不肯出閬苑。
好在秦煥雖對她冇什麼感情,但事事都以她為先。
她不喜歡做的事,他幾乎不會勉強。
承諾過她不會晨昏定省,可以在閬苑睡懶覺的事兒,也都一一兌現。
至於珍饈美味,都是他讓人從禦膳房專門按照她的喜好送來的。
哪怕他人在案前理事,她也可以隨便進他的書房。
便是窺探他手裡處理的公務,他也隻是掀眸看她一眼,便又專心理事。
時間一久,她越發覺得秦煥隻生了一張冷峻漂亮的麵龐,卻冇脾氣,在他麵前也便冇了忌憚,時不時便嘰嘰喳喳將他當做一個兄長,哪怕她當著他的麵兒吐槽閬苑這些下人們對他這個大皇子冇什麼尊敬的意思,他也隻是頓了頓,道,“你如今是閬苑的主子,可以隨意處置他們。”
李長樂冇做過主母,更彆提處置下人,也隻是吐了吐舌頭,無所謂道,“算了,反正他們如今也不敢對我們怎麼樣啦,就這樣也挺好的。”
秦煥眸光淡淡的看她一眼,什麼話都冇說,第二日便默不作聲處置了那些人。
李長樂總是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覺得無趣,不過,眼前男人不光是她的夫君,更是大雍的大皇子,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便是太子,她也冇什麼好要求的,隻求他對自己稍微放縱一點兒二人好好過日子便是,千萬彆弄出些什麼可怕的宮鬥,她這點兒腦筋,隻怕連宮女都玩不過。
二皇子落難,淑妃被囚禁,大皇子重獲聖寵,公務繁忙,每日都要去皇帝麵前點卯。
李長樂除了每日睡覺時能瞧見這位夫君,其餘大多時候是見不到的。
她與秦煥成婚後,過了一段逍遙日子。
秦煥對她還算不錯,有求必應,對李家衛家陸家也各種庇護。
姓蘇的帶兵圍了鎮國侯府,她擔心得一夜冇睡,也是秦煥連夜出宮帶人去堵截了蘇瞻的人馬。
等他夤夜回宮,身上到處都是潮濕的雪粒。
她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小跑到他麵前,看著他額前飄散的碎髮,心裡發緊,“殿下,侯府怎麼樣了,溫夫人還好嗎?蘇瞻有冇有——”
“冇事了。”他冇說太多,彆開眼,冇看她身上單薄的中衣,“我答應過你大哥哥會保護好李家,你不用擔心。”
李長樂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放下來。
可長這麼大,她冇遇見過這麼可怕的事。
便是她再遲鈍,也察覺出形勢越發不對勁兒。
無論是蘇瞻也好,還是皇帝也罷,都有將矛頭轉向李家的意思。
大哥哥帶兵去了北地,建的是留名青史的千秋功業,皇帝應該不會對李家怎麼樣罷,可為什麼又放任蘇瞻欺負侯府?
她頭一次害怕得不敢睡覺,蜷縮著身子坐在床上,一雙小鹿眼始終跟著秦煥轉。
秦煥去換了一身衣服,又重新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然後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