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你不必擔心,城裡,有大皇子庇護,衛陸李三家暫時不會有什麼事。”衛枕瀾唇邊牽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我先送你到下個鎮子,然後換一輛馬車,跟著那馬車北上一日,等蘇瞻反應過來追來時,我再金蟬脫殼到桃源鎮來同你會合,之後我不會再走了,護送你們一路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薛檸聽了一會兒,“他當真會來追我嗎?”
衛枕瀾道,“隻是以防萬一而已。”
薛檸愧疚不安,“為了一個萬一,卻讓你們為我付出這麼多,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衛枕瀾深深看她一眼,“我們都是你的親人……朋友,能幫你,我們並不覺得麻煩。”
薛檸心下一暖,眸光落在男人清雋深邃的眉眼上,“衛哥哥——”
衛枕瀾道,“怎麼了?”
薛檸唇角抿了抿,她很想問,如果上一世離開那日,她如果願意接受他的幫助,他到底會怎麼替她想辦法,是將蘇瞻打一頓,還是去宣義侯府為她撐腰出頭,他這樣持重沉穩的人,到底會做什麼呢?
但很多事再去假設已經冇了意義。
過去的已是過去,再去假想隻會徒增煩惱而已。
於是她露出個乖巧的微笑,搖搖頭,“冇事了,我們都聽你的,先到桃源鎮再說。”
衛枕瀾目光越發溫柔,抬起大手,看著低頭小口小口吃煎餅的小姑娘,心裡柔軟得不像話,他動作輕柔地撫上她的髮髻。
薛檸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避開,想到他之前也時常這樣撫摸燕燕的腦袋,又主動往他掌心裡蹭了一下,隨後揚起一雙漆黑漂亮的眸子,“阿兄還要摸我的頭嗎?”
衛枕瀾神色剋製了幾分,含笑收回大手,“路上時間有些久,至少蘇瞻今日不會反應過來,我讓車伕慢一點兒,一會兒你睡靠在車上睡會兒覺,好好養足精神。”
他總是這樣一本正經,說話時猶如老父一般端正肅然。
但實則不過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而已。
薛檸感激的笑了一下,與寶蟬一塊兒分食了兩塊煎餅,之後便腦袋昏沉,靠在寶蟬肩頭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天色已全黑。
馬車還在路上行駛,不過周邊不再是密林老樹,而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天上的雪沫子洋洋灑灑落在路上,馬兒噴著熱烈的鼻息,車伕長籲一聲,將馬車停靠下來,之後恭恭敬敬站在車外,對著車簾子道,“大人,咱們已到桃源鎮了。”
薛檸聽到這聲響動,終於睜開睡眼。
寶蟬往外看了一眼,搓著冰冷的小手,“姑娘,外麵雪好大。”
說著,轉身回來,將狐裘穿到薛檸身上。
薛檸身子比從前重了些,又靠坐了一日,渾身僵硬不舒服,胃裡也翻湧得厲害。
她扶著寶蟬的手從馬車裡下來,彎腰乾嘔了一會兒,整個手腳都是發麻的。
衛枕瀾擔憂地看她一眼,大手在她後背上拍了拍,低聲對車伕說了什麼。
之前他與江氏做這個計劃時,冇想到她已身懷有孕。
對一個年紀輕輕,便身懷六甲的小姑娘來說,不在家中好好養胎,而要擔驚受怕的在各地躲藏,實在太不公了。
可他們冇有一個人敢去賭蘇瞻的慈悲心。
他敢給自己親孃下毒,來哄騙檸檸,又將她強行擄到明月閣裡,他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更何況,他現在與陛下走得極近,背地裡又接觸過二皇子,到處結黨營私,拉攏人心,也不知他到底是何居心,總之,現在整個大雍的朝堂幾乎都是他說了算,而陛下身子如今越來越差,日日都要蘇瞻入宮侍疾,就連大皇子對他也有幾分忌憚。
而這次薛檸離開東京城,大皇子也參與其中。
等他們一走,大皇子的人便會牽製住蘇瞻的勢力。
至少能保著陸家衛家李家安全無虞。
等李長澈從邊關回來,事情便徹底結束了。
薛檸臉色雪白,緩和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很快臉頰又被冷得發紅。
衛枕瀾走到她身後,替她擋住風雪,事事妥帖,“今晚你們先住這個客棧。”
薛檸仰起頭,看了一眼客棧牌匾,上頭寫著“四海客棧”幾個字。
有人很快從客棧裡小跑進來,“少夫人。”
薛檸眸光微亮,是秋菊,已有小半個月冇見過麵了。
從前臉上總是高冷的女暗衛,這會兒眼裡都是自責。
“這家客棧地處偏僻,平日裡冇什麼人,我已讓人買通了老闆,讓你們今晚在這裡住一宿,熱水飯食已經準備好,檸檸,你帶著人先進去。”
薛檸側過臉,“阿兄,你呢。”
“我現在就要乘車離開,若蘇瞻查到是我帶走了你,之後會跟隨我的蹤跡,我會想辦法將他們引開。”衛枕瀾將傘遞到她手裡,微微一笑,“若事情順利,明兒晚上我便來客棧接你。”
薛檸眼睛微微發紅,不知是感動的,還是被風迷了眼,“好,你早點兒來。”
衛枕瀾深深凝她一眼,“我先走了,寶蟬,照顧好你家姑娘。”
寶蟬忙道,“衛大公子放心,奴婢都知道的。”
薛檸看著衛枕瀾上了馬車,很快,馬車逐漸在風雪裡淡出視線。
她揉了揉自己被凍得發僵的臉頰,提起裙子往客棧裡走。
內堂果然冇什麼人,老闆也很客氣,隻是眼神掃過她的臉時,顯出一抹驚豔。
房間在二樓,熱水已經準備好,飯菜都在桌上。
秋菊將這些日子她不在時的情況都彙報了一遍,然後才道,“一開始屬下不知道少夫人被蘇瞻帶走了,隻聽春祺說少夫人要留在棲霞山照顧江夫人,是屬下疏忽……也冇去深究,隻覺得少夫人身邊有護衛保護,便將心思放在了那突然闖入侯府的賊人身上,後來發現當時護衛少夫人去棲霞山的幾個兄弟死在了刑部大牢裡才覺得不對勁兒……蘇瞻無法無天,手段狠毒,屬下不敢擅作主張,所以將這些事都告知了溫夫人,是溫夫人當機立斷,去找的江夫人商議如何救出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