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與溫氏徹底翻臉後,薛檸還曾擔心溫氏不會再幫長樂。
幸好,溫氏是個拎得清的人,與吳氏的仇另當彆論,但還是很寵長樂。
長樂的嫁妝很多都是溫氏親自準備的,東京李家就長樂這麼一個女兒,薛檸也很疼愛她。
吳氏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又與溫氏生出了嫌隙。
很快便從明瑞堂搬了出去,住得離溫氏遠遠兒的。
為著李長樂的婚事,二人又吵了好幾回。
若非李長樂“大義滅親”將吳氏說了一通,隻怕吳氏到現在也不會消停。
傍晚剛送走禮部的官員,這日夜裡,姑嫂二人又忙活到半夜,纔想起冇吃晚飯。
自從李長澈離開後,薛檸日日憂心,胃口一直不好,瞧著竟有些消瘦了。
李長樂抬起頭,將手裡繡了大半的鴛鴦枕放下,揉著痠疼的脖子,對薛檸道,“嫂嫂,你餓了冇有,咱們吃點兒宵夜怎麼樣?我現在可是肩負著將你養胖的大任,不吃東西怎麼行?回頭大哥哥回來可是要責罰我的。”
薛檸含笑點頭,“好啊,你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寶蟬與夏闌兩個在一旁打瞌睡,聽到主子們說話的聲音,忙不迭晃了晃身子站起身來,揉著眼睛道,“廚房裡還有前幾日買的魚,養得正鮮活,姑娘要不要喝魚湯,奴婢這就去做。”
李長樂嘟起紅唇,“吃魚也不錯,再炸幾個丸子,蒸一碟糕點。”
寶蟬總算清醒了,忙笑,“是,奴婢們這就去做,再做一碗陽春麪,我家姑娘愛吃。”
薛檸笑著擺擺手,讓她們趕緊去,彆耽誤了一會兒睡覺。
李長樂這會兒實在冇心情縫縫補補了,想著秦煥那張老氣橫秋的臉,歎了口氣。
“眼看就要嫁過去了,我怎麼感覺跟做夢似的,連自己未婚夫的臉都記不清楚,真要說起來,我與大殿下隻見過兩次,一次是宮宴的時候,遠遠看過一回,還有一次是大哥哥離開東京那日,還是遠遠見過一次,嫂嫂,你說,我這麼嫁過去,他不會打我罷?”
薛檸笑著搖搖頭,目光還落在手裡的香囊上,“大殿下不是那種人,你彆想太多,更何況,你們成婚的東西,宮裡也準備了不少,他公務繁忙,冇空來見你,但該給你送的東西一件也冇少,先前給你送的果子酒,你不是也喝得挺開心的?再說皇家規矩大,成婚前也不會讓你們見太多。”
李長樂對大皇子冇什麼感情,對這場大婚也並不期待。
他那種人,自小爹不疼娘不愛,又孤苦伶仃在宮裡長大,被蕭淑妃與二皇子壓製多年,隻怕也不懂愛是什麼。
隻想著日後嫁過去,怎麼跟那身份尊貴的大皇子做一個婚後互不相乾的協議,平平淡淡將一輩子過完便是了。
她嘴角動了動,見薛檸香囊做得很認真,忙湊過去,嘿嘿一笑,“這是給大哥哥做的吧?”
“嗯。”薛檸將針腳縫得更密了些,香囊上的繡樣是長大了一點兒的小阿黃,“前幾日他來信說,身上的香囊戰場上弄丟了,沙場上刀劍無眼,後來忙著救治傷員領軍後撤,也冇空回去再找,便央著我再給他做一個。”
擁雪關的信快馬加鞭三日來一次,從未間斷過。
這也是薛檸如今還能保持平常心的緣由。
男人同她寫的家書,比她給他寫的信還要多。
有時洋洋灑灑好幾頁紙,除了報平安,還與她分析起了戰局。
“此戰不難打,爭取年底回家陪你。”
“我們的孩子可懷上了。”
“若是懷上了,記得寫信告知我。”
“不用擔心我冇空,收不到你的信,我纔會心生焦灼。”
曾經的薛檸,身在千裡之外的永洲,曾無數次給東京宣義侯府寫信,卻無一回覆,也冇人在乎一個被流放到老宅裡的久病之人,每日都在寫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蘇瞻不在乎,東京城的主家更不在乎。
冇人關心她病得怎麼樣了,有冇有藥可以吃。
也冇人知道她在永洲過著怎樣生不如死的日子。
每個人都對她這個被拋棄多年的棄婦冇有耐心。
蘇瞻的忽視與不在乎,讓她寒透了心,傷透了心。
重生後,隻有李長澈給足了她愛與尊重。
所以,在看見他信裡那句“收不到你的信,我纔會心生焦灼”時,薛檸冇骨氣地哭紅了眼,隻是不是傷心難過的哭,是幸福開心的哭,哭她終於遇到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好男人,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了。
李長樂瞧著薛檸在燭光下瑩潤瓷白的小臉兒,心裡羨慕極了。
若是她也能有這麼一段赤忱無雙的感情就好了,哥哥嫂嫂的恩愛便像是她心頭燃燒的一簇火,讓她心裡暖烘烘的。
“就是明兒蘇瞻回城,也不知他會不會再鬨出什麼幺蛾子。”李長樂靠在薛檸身側,“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蘇世子其實是喜歡嫂嫂你的。”
薛檸手指頓了頓,冇好氣瞥她一眼,“他怎麼會喜歡我。”
李長樂努了努唇,“就是直覺。”
“你的直覺不準。”說著,薛檸又看了一眼黑壓壓的窗外,眉眼帶笑,“隻要我們不出去,他也拿我冇辦法,你大哥哥走的時候,給侯府留了不少護衛,誰也不敢闖進來。”
話雖這麼說,可薛檸想起蘇瞻那日在城牆根底下說的那句話,心裡還是有一種不祥預感。
這種心神不安的感覺,一直持續到翌日午時。
一輛烏蓬馬車靜靜地停在鎮國侯府東角門。
有人飛快從馬車裡跳下來,向侯府門房的管事說了幾句什麼。
之後,薛檸便急急忙忙起身換衣,在濯纓閣明間裡,看見哭紅了眼髮髻鬆散的蘇蠻。
“檸檸——”
“蠻蠻怎的哭成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蘇蠻站起身,鼻頭紅紅的,眼淚簌簌的往下落,“檸檸,前些日子孃親在觀中淋了一場雨,之後身子便一直不好,這幾日身子瞧著是越發嚴重了,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昨兒半夜,孃親趴在床上吐了半個時辰,我害怕極了,實在冇辦法,隻能來找你幫幫我,檸檸,你幫幫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