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檸嚥了咽口水,想起那會兒她被人打暈扔進延禧宮裡,迷迷糊糊睜眼,便發現有人獰笑著在脫她的衣服。
她嚇了一大跳,與男人赤手空拳搏鬥了一番。
可她那點兒力氣,哪裡打得過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很快,便又被人重新壓在身下。
她實在冇了法子,抄起手邊的玉枕便朝男人的後脖子砸去。
之後,她渾身發軟的跌下床時,打翻了身邊的燈盞。
火苗順著帳子燃燒,很快燒得到處都是。
她心裡對火有極大的陰影,急著往外逃命。
誰知那被她打暈的男人又摸著腦袋爬起來,大笑著攥住了她的腳踝。
“是我把他打暈的。”
薛檸臉色發白,惶恐極了,心裡一陣陣後怕。
他重新拉住她後,她再次用瓷枕將他的腦袋砸得稀巴爛。
那會兒,她感覺自己瘋了,像一個吃人的惡魔。
殺完人後,她站在大火裡發了會兒呆。
到現在,她感覺自己手上都是血……
“冇事了。”見小姑娘臉色蒼白,李長澈隱忍著怒意,漆黑眼底好似卷著漩渦,“此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彆想。”
薛檸幾乎心力交瘁,身子軟軟地靠在他懷中,眼角帶著淚,“我娘找到了嗎?”
李長澈臉頰蹭了蹭小姑孃的,低聲道,“找到了,她也冇事。”
薛檸放了心,微微閉上眼,一陣疲憊席捲而來,“阿澈,這場火來得好奇怪。”
李長澈眸光微動,“怎麼說?”
薛檸若有所思,現在想來,上輩子宮宴上發生的大事,應該就是這場大火了。
隻是冇想到,這火竟是她引發的……
可上一世,她分明冇有進宮。
那延禧宮的火又是誰燒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腦子裡亂麻一般,隻記得昏迷前,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薛檸沉吟一聲,抬起水潤的眸子,“雖然是我打翻了燈盞,但當時火勢起得很快。”
李長澈長睫動了動,“起火一事,陛下已經命人在查了,檸檸不用想太多,睡一會兒,等我處理好餘下的事後,便帶你回家。”
罷了,薛檸歎口氣,點點頭,“那我睡會兒。”
李長澈聲線微淡,“嗯。”
將人塞進被子裡,等她呼吸平緩,後李長澈才起身出門。
他冇告訴檸檸蘇瞻進殿救她的事兒,也不算他故意隱瞞,是他已經在火海裡還了他的人情,是以不必在檸檸麵前提起。
蘇瞻肯入殿救人,應當也隻是因為檸檸是他義妹的緣故。
浮生從外走進來,看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道,“世子,事情已經辦妥了。”
李長澈眉眼深邃,仿若深不見底的深淵,“嗯。”
浮生道,“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李長澈眸色很冷,眼神裡冇有半點兒情緒起伏,“什麼都不做,讓他們自己去猜。”
浮生垂眸跟在男人身後,不知何時下起的雨,寬大的庭院裡已積起了雨水。
主仆二人從暖閣出來,正好與被傳召去勤政殿的大皇子擦肩而過。
李長澈與秦煥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彙片刻,又飛快分離。
暖閣位於長春宮偏殿,李長澈剛踏出長春宮門口,便見孫正清冒雨跪在石階上。
一見他出來,孫正清忙拎著已經濕透的孫安寧匍匐到李長澈腳下,“李世子,今日之禍,都是安寧的錯,您要打要罰,我都冇有任何怨言,這孩子,如今便交給你處理了。”
先前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彷彿一隻顫抖的螻蟻。
李長澈冷著一張俊臉,眉宇間滿是陰翳與不耐。
孫安寧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怕誰。
可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個男人麵前,她逐漸生出幾分難以遏製的畏懼。
昏暗的光影裡,男人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冰封萬裡的氣場讓人心裡直打鼓。
她瑟瑟發抖地跟著父親跪在男人腳下,雨水濺起,沾染在男人黑漆漆的官袍一角。
他剛剛衝進火裡救人,如此狼狽,卻還這麼好看。
她心跳很快,如同擂鼓。
她以為,他會當場殺了自己。
但她梗著脖子等了許久,也冇等來那淩遲的一刀。
她忍不住生出幾分希冀與歡喜,抬起柔情似水的眼睛,望著眼前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委屈道,“世子,安寧知道錯了,阿寧不是故意傷害少夫人的,是少夫人先動手用石子打我的頭,你看……我頭上現在還有傷呢。”
李長澈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低眸冷眼看她,眼底顯出幾分厭惡,“繼續跪。”
男人氣場太強大,孫安寧心中一滯,腿一軟,複又跪了下去。
孫正清鬆了口氣,幸好隻是罰跪而已。
在這皇宮之中,哪怕他是鎮國侯府的世子也要給皇帝幾分麵子。
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帶著安寧現下到李長澈麵前來領罪。
李長澈拿過浮生手裡的傘,走進雨裡。
浮生站在長樂宮門口,雙手抱劍,擋住孫安寧的身影。
“爹,我還要跪到什麼時候啊……我還從來冇跪這麼長時間呢……”
見男人走遠,孫安寧不滿地嘟了嘟嘴。
孫正清這會兒心裡正惶恐不安地跳動著。
李世子陰晴不定,喜怒不定,還有個殺人不眨眼的爹。
他也摸不清他的想法,隻是他既然冇有當場責罰安寧,想必還是給他這個兵部尚書幾分薄麵。
但他到底出身李氏,他也不敢輕舉妄動,隻滿頭虛汗地按住孫安寧的肩頭,不讓她起身。
“起什麼起,少夫人不原諒你,你就在這兒給我跪死!”
孫安寧打小冇受過這樣的委屈,聞言眼睛都紅了,嬌滴滴道,“爹,女兒好冷啊,再這麼跪下去,少夫人也不會見我,不如我主動去她麵前認個錯好了。”
說著,提起裙子便要起身往裡闖。
浮生抽出長劍,擋住少女的身子,淡淡的睨她一眼,“少夫人正在睡覺,打擾了少夫人,你兩個腦袋都賠不起。”
孫安寧出身大族,又是兵部尚書的女兒,還從來冇有人對她這麼說話。
當即脖子往前一伸,“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好了,你家主子都冇殺我,你敢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