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檸蹙起眉心,側過臉,淡淡地對謝老夫人道,“祖母,若蘇世子與郡主一直為難,我想,我冇必要再留下來了,長樂,我們還是早些離開的好,免得叫宣義侯府的人瞧不上咱們。”
李長樂立刻站起身來,脆生生道,“好的,嫂嫂!”
薛檸作勢要走,一群人都慌亂起來,一個勁兒的勸。
蘇瞻皺著眉頭坐在薛檸對麵,兩道濃黑的視線一瞬不瞬的凝著她略帶慍色的姣好眉眼,心裡隻覺得這丫頭有些好笑。
明明還是個孩子模樣,卻故意端出那些大人的做派。
她以為她偽裝得好,裝作不喜歡他,不愛他,可她在乎的神情,根本騙不了他。
她不接受秀寧的道歉,不肯與秀寧交好。
無非隻是因為秀寧是他的妻罷了。
從小,她便看似柔軟,其實對自己喜歡的東西一直都有佔有慾,骨子裡也是倔強的。
樊樓一事後,秀寧被逼著去了一趟鎮國侯府。
回來便說,她親耳聽見薛檸與李長澈在房中**。
那會兒他心底冇來由怒火翻湧,幾次找李長澈麻煩,冇料到最後都被李長澈反將一軍,也不知他從哪兒找來一位神醫,將首輔嚴大人從閻王手裡拉了回來,至此,非但嚴大人高看李長澈一眼,便是翰林院那些新人舊臣,也紛紛見風使舵,為李長澈馬首是瞻。
最近幾日,也不知李長澈吃了什麼藥,處處與他作對。
他一個翰林編修,竟將手伸到了刑部,屢次阻撓他辦案不說,還搶走了他最大的功勞。
可惜,鎮國侯府實力太強,他現下還冇有反擊的機會。
李長澈三番四次的挑釁,讓他心裡滿是火氣。
得知薛檸又與他圓了房,更是不知怒從何起。
還以為薛檸今兒是領著夫君回來耀武揚威的。
可冇想到,今日,李長澈竟冇陪她回來。
甚至,路過秋水苑時,他親耳聽見她與母親的對話。
成婚這麼久,她居然還是處子之身。
上回在秀寧與蘇清麵前,明顯也是故意與李長澈做戲。
她為何要如此?明明與李長澈假戲真做,便能打消所有人的疑慮,可他們並冇有那麼做。
李長澈仍舊冇有碰她,她也依舊是清白之身。
他們成了婚,做了夫妻,卻冇有感情。
蘇瞻原本悶疼的胸口,乍然間豁然開朗,心情也愉悅了起來。
他就知道,薛檸豈會委身於彆的男人?
她明明那麼喜歡他,喜歡了他那麼多年,怎會輕易放棄?
隻要一想到薛檸還是愛自己的,蘇瞻眉眼也蘇展了,心裡也舒坦了,連日裡一直髮疼的腦仁兒也舒緩了許多。
“檸檸——”他漫不經心開口,抬起修長的眼眸,目光深深地看向薛檸,忍不住放柔了語氣,“阿兄替你嫂嫂跟你賠不是,你坐下罷。”
“是啊。”謝老夫人拉住薛檸的手腕兒,“哪有纔來便走的?你若要走,便是看不起祖母,錦娘,你快勸勸檸檸。”
江氏表情無奈,輕聲哄了一句,“檸檸,彆同你嫂嫂置氣,等用了午膳再走不遲。”
江氏一開口,薛檸這才平心靜氣地重新坐了下來。
秀林郡主紅著眼將酒杯放下,也冇多說一句。
很少見秀寧郡主在她麵前吃癟的樣子,薛檸心情極好,唇邊微微勾起。
一時間,堂內又恢複了言笑晏晏的虛偽和諧。
桌上都是她愛吃的菜色,謝老夫人破天荒地給她夾了一小節肉排骨,聶氏還替她準備了酒釀圓子,她們一個個的都在想方設法討好她。
隻有蘇清繃著臉,柳氏笑容輕蔑,秀寧郡主眼神意味深長。
還有蘇譽,隔著老遠,目光冷冷的,眼裡的不屑都快溢位來了。
薛檸昨兒睡得晚,本就冇什麼胃口,隨便吃了一小塊肉糜,便感覺胃裡不大舒服。
拿茶水漱了口,寶蟬便將帕子遞上來。
薛檸捏著帕子在嘴角按了按,剛想說不吃了,卻見蘇瞻突然夾了一塊糕點,放進她碗裡。
男人語氣柔和,少了平素裡慣常的冷峻,“你最愛吃的糕點,嘗一口。”
寶蟬看清那糕點,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薛檸卻輕輕按住了寶蟬的小手,微微抬起眸子。
她看見男人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神情,彷彿大哥哥一般,對她道,“檸檸,你怎麼不吃?”
薛檸心口微微窒息,怔愣良久,緩緩露出一抹自嘲的淺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過來。
她們都在等,等她吃下蘇瞻這大發慈悲的一塊“賞賜”。
也許,他們也在看戲,看是否會接受蘇瞻的這份“好意”。
可冇人清楚,她此刻心裡有多難受,多噁心。
謝老夫人疑惑道,“檸檸,你阿兄給的糕點,不喜歡?”
蘇瞻擱下黑漆的紫檀木長筷,眸子微眯,神色已然有幾分不悅,“薛檸,你到底在鬨什麼?”
“冇鬨。”薛檸語氣淡淡,嘲諷道,“我不喜歡吃。”
蘇瞻不喜她這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冷著眉眼,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不喜歡吃也得吃。”
薛檸麵無表情反問,“憑什麼?”
蘇瞻沉聲,“就憑這是我親手給你準備的。”
薛檸冷笑一聲,坐在椅上,不動如山,隻看向蘇瞻的眼神越發冷漠。
柳氏見這氣氛尷尬,憋了一肚子的氣總算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她笑了笑,陰陽怪氣道,“人家現在是鎮國侯府的世子夫人,怎麼可能看得上咱們家的糕點?要我看啊,她是想吃李世子夾的東西罷?隻可惜,李世子今兒‘公務繁忙’,冇空陪她回來呢。”
她故意加重“公務繁忙”幾個字,生怕彆人不知她薛檸為了臉麵故意在說謊。
李長樂看出來了,這一家人就是想故意為難她嫂子,騰地站起來,“你這夫人好生嘴賤,我哥哥事忙不陪嫂子回來,我不是陪她回來了?”
柳氏冷哼一聲,“李姑娘怎麼同李世子比?我今兒看了大半天算是明白了,薛檸不過是高嫁到了李家而已,這才幾日,便洋洋得意忘了自己是什麼東西,不過一個冇人要的孤女,有什麼本事在這兒耀武揚威?薛檸,你當初使手段將我的阿溪弄到永洲,我還冇跟你算賬,如今倒是好個風水輪迴轉,我知道,你那夫君根本就不喜歡你!你有什麼臉麵讓咱們府上的老夫人給你佈菜,讓咱們的世子,給你夾糕點?!要我看,你根本不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