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西廢窯
柳如霜走後,剛才的動靜漸平,滿堂的喧囂也慢慢沉澱下來。
眾人還在圍著兩幅畫品頭論足,讚歎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何姣姣卻沒了再逗留的心思。
她尋了處臨窗的安靜位置。
叫青蘿要了一壺雨前龍井,自斟自飲,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心裡卻還在琢磨著城南的失蹤案。
茶香清冽,漫過鼻尖,稍稍壓下了心頭的焦躁。
正出神時,鄰桌幾個公子哥的閑談聲,順著風飄進了耳中。
“你們聽說了嗎?城西那片廢窯,最近可不太平。”
“怎麼沒聽說?我家那老僕前幾日路過,說是瞧見窯裡有白影飄來飄去,還伴著哭聲,嚇破了膽,回來就病了!”
“何止啊!聽說還有幾個夜遊的小子,好奇湊過去看,結果剛到窯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嚇得他們連滾帶爬跑回來,現在還不敢出門呢!”
“鬧鬼?我看怕是藏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吧!”
幾句閑聊,像石子投進何姣姣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
她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色沉了沉。
城西廢窯。
前世阿兄就是查到那裡,才中了埋伏,險些喪命。
那時隻當是兇徒盤踞在此,做下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卻從未聽過什麼鬧鬼的傳聞。
如今這流言,來得未免蹊蹺。
何姣姣垂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裊裊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鬼神之說,她素來不信。
這世間哪有什麼鬼怪,不過是人心叵測,有人刻意裝神弄鬼,想要掩人耳目罷了。
城南的失蹤案,城西的廢窯,再加上這憑空出現的鬧鬼傳聞……
絲絲縷縷的線索,在她心頭漸漸纏繞起來,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她放下茶杯,指尖微涼,心裡卻已經有了決斷。
青蘿見她神色凝重,湊過來低聲問:“小姐,可是有什麼不妥?”
何姣姣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唇邊卻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沒什麼。隻是覺得這城西廢窯的傳聞,倒是有些意思。”
她頓了頓,轉頭吩咐青蘿:“去結賬吧。咱們今日出來得夠久了,該回府了。”
青蘿應聲而去。
何姣姣卻又望向窗外,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城西的方向。
……
夜色漸濃,江府書房的燭火卻亮如白晝。
何姣姣提著食盒踏入門檻時,便見江清宴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裡,墨發如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眉宇間的倦意。
案上的燭芯早已燒得半長,跳躍的火光映得他眼底的深沉,手邊的茶杯涼透了,竟一口未動。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何姣姣放輕腳步,將食盒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又重新沏了一壺熱茶,斟了滿滿一杯,緩步走到他身邊。
“阿兄。”
江清宴聞聲抬頭,眼中的疲憊褪去幾分,染上些許柔和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發緊的太陽穴,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漫入手心,驅散了幾分寒意。
“你怎麼來了?”
他嗓音帶著幾分沙啞,顯然是連日操勞,有些疲倦。
何姣姣看著他眼下的青黑,鼻尖微微發酸,卻隻是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來看看你,怕你隻顧著查案,連飯都忘了吃。”
她說著,開啟食盒,將裡麵的蓮子羹端出來,“廚房燉了蓮子羹,安神的,你嘗嘗。”
江清宴順著她的意,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漫過舌尖,熨帖了緊繃的神經。
他放下勺子,目光重新落回捲宗上,語氣沉了沉:“這案子,總算有些眉目了。”
何姣姣的心猛地一跳,連忙追問:“可是查到了什麼?”
“嗯。”
江清宴頷首,指尖點在攤開的卷宗上,上麵畫著城西一帶的地形圖。
“所有失蹤的女子孩童,最後出現的地方,都離城西廢窯不遠。那些人販子的行蹤,也隱隱指向那裡。”
他指尖重重敲在卷宗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隻是這幾日查案,處處都是阻力。先是府衙的舊檔莫名遺失,後是尋訪的證人三緘其口,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想要阻攔我查下去。”
何姣姣聽得心頭髮緊,前世的記憶翻湧上來,那些刺客的刀鋒彷彿就在眼前。
她攥緊了衣袖,指尖泛白,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你……”
“無妨。”
江清宴打斷她的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放心,陛下既將此案交於我,便給了我先斬後奏的特權,那些魑魅魍魎,雖猖狂,卻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即便他這般說,何姣姣懸著的心也絲毫沒有放下。
她太清楚了,那些人為了自保,是什麼陰狠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的。
所謂的特權,所謂的先斬後奏,在那些亡命之徒眼裡,未必就真的管用。
她望著江清宴疲憊卻依舊堅毅的眉眼,心頭的酸澀與擔憂交織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提醒他提防那些暗處的冷箭,想告訴他廢窯裡藏著的不止是線索,還有致命的陷阱。
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不能說。
隻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擔憂,輕聲道:“阿兄,你一定要當心。”
“那些人……那些人都窮凶極惡,你千萬不要孤身涉險。”
江清宴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頭微動,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溫柔:“放心,阿兄心裡有數。”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何姣姣望著案頭那本寫著“城西廢窯”的卷宗,指尖攥得發白。
她知道,自己必須加快腳步了。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