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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內環高架上飛馳。
韓路一盯著窗外，陸明洲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對方是啟禾創投的合夥人，林征。”陸明洲說，“啟禾創投是早期基金，規模不大，十幾個億的量級，林征主導過三個成功退出。”
他頓了頓：“小基金投得早，三個退出算不錯的戰績，說明他眼光和運氣都不錯。”
韓路一“嗯”了一聲，腦子裡還在想著下個版本的迭代。
“先模擬一下。”陸明洲打斷韓路一的思緒，“如果他問了，你們和desafe比有什麼優勢，你怎麼答？”
韓路一想了想：“我們基於抽象語法樹做深度靜態分析，能識彆程式碼語義層麵的隱藏bug。desafe是全量大模型，在大型程式碼庫誤報率高。”
“停。”陸明洲擺手，“對方聽不懂「抽象語法樹」，也懶得知道什麼是「語義層麵」。”
“那我怎麼說？”
“你要說：「我們有技術壁壘，desafe隻是表麵功夫。」然後再補一句，「我們的準確率是行業平均的三倍，使用者留存率能證明這一點。」”
韓路一皺眉：“他不是投科技領域的嗎？”
“投資人習慣的是翻譯過的語言。”陸明洲用手指敲了敲電腦，“他們聽的是訊號。「抽象語法樹」是噪音，「技術壁壘」纔是訊號。”
“然後呢，第二題？”
“現在desafe在鼎盛雲前麵內建了，你們打算怎麼應對？”
韓路一回憶著蘇念唸的話：“我們要做開發者社羣，社羣黏性是我們的護城河。”
陸明洲點頭：“這句可以，但還得加強一下，你要加一句：「社羣即資料，資料即模型，未來可以訓練專屬垂直大模型。」”
“什麼？”
“這是現在的風口。”陸明洲笑了笑，“隻要提到「大模型」，對方耳朵就會豎起來。”
韓路一沉默兩秒：“咱們冇用大模型。”
“將來準備用也可以。”陸明洲說，“現在行業的熱點是這個。”
“那不是騙？”
“投資的事怎麼能說是騙呢？”頓了頓，他又說：“再說了，你真不打算用？”
“到時候再說吧。”
陸明洲看出韓路一的興致不高，他把電腦合了起來，又說了一句：“韓總，我這麼問可能有點兒冒昧，但是到時候vc也會問的——”
“你和蘇總是戀愛關係嗎？”
韓路一皺眉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陸明洲推了推眼鏡，“他會評估公司有冇有結構性風險，如果合夥人是情侶，分手就等於管理層分裂，投資人最怕這個。”
“不是。”韓路一說。
“最近也不會是？”陸明洲追問。
韓路一看向窗外。
“不會。”
“那咱們就統一口徑：你們是業務合夥人，冇有私人關係。”
計程車沿著延安路往西開，過了靜安寺，在越洋廣場門口停下。璞麗酒店的入口藏在竹林後麵，門童穿著中式立領製服過來開門。
“這種場麵還是頭一次。”韓路一站在旋轉門前。
“會習慣的，”陸明洲說，“放心，有我兜底。”
長吧在璞麗酒店一層，三十二米的吧檯貫穿整個大堂，晨光從側麵落地玻璃灑進來。
韓路一和陸明洲等了二十分鐘。
陸明洲發了幾條微信，是助理回覆的：“林總在處理上一個案子，請您稍等。”
林征出現時穿著polo衫和運動西褲，像剛打完高爾夫。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女孩，手裡抱著檔案夾。
“抱歉抱歉，遲到了。”林征坐下，“原始碼科技是吧？bugkiller，我聽說過。”
女孩從檔案夾裡抽出幾頁紙遞過去。林征接過，低頭掃了兩眼，抬頭看韓路一：“韓總是什麼學校畢業的？”
韓路一一愣：“交大。”
“還行。”林征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什麼，“工作了幾年？”
“五年。”
“都在鼎盛？”林征笑了笑，“我看材料，你離開鼎盛的方式……對創業公司來說，行業聲譽風險怎麼解決？”
陸明洲剛要開口，林征抬手製止：“我想先聽聽韓總的看法。”
韓路一看著他：“林總這是什麼意思？”
“好，換個問題。”林征靠在沙發上，“你們這個產品，日活多少？”
“八千。”韓路一反問道，“開發者工具問日活有什麼意義？這本身不是高頻場景，我們的月活是兩萬。”
林征冇理會：“付費率呢？”
陸明洲趕緊回答：“百分之一點四。”
林征笑了一聲：“也就是說，兩萬個使用者，隻有兩百個付費？”
他看向陸明洲：“frank，這資料你也敢帶出來見投資人？”
陸明洲表情冇變：“早期產品看增速……”
“增速？”林征打斷他，“鼎盛雲的事，你們聽說了吧？夠人家塞牙縫的嗎？”
“這種背景下出來融資，”林征搖搖頭，“說實話，我不看好。”
陸明洲開口了：“林總，我補充一下我們的增長曲線——”
然後他開始說黑話。
月環比、留存率、cac、ltv、arr增長斜率。
林征和陸明洲你來我往，越聊越快。
韓路一腦袋嗡嗡的，好像旁聽了加密通話，他們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他開啟了視界。
淡藍色的介麵展開，鎖定林征。
【林征｜38歲｜啟禾創投·合夥人】
【情緒：敷衍（隱藏：優越）｜核心訴求：快速結束｜投資意向度：3】
【核心判斷：小工具型專案，賽道擁擠，天花板低】
【風險評估：鼎盛入局=專案死亡】
韓路一站起來打斷了兩人的加密連結：“今天就到這吧。”
三個人驚訝的看著他。
“現在冇什麼好談的。”韓路一麵無表情，“等我們有階段性進展了再說。”
他說完就走，冇等任何人迴應。
陸明洲朝林征點了點頭：“林總，不好意思，我們再聯絡。”說完趕緊跟了上去。
一直到坐上計程車，兩人誰都冇開口。
司機在聽交通廣播，主持人正在播報天氣。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韓路一打破了沉默：“老陸，我知道你急著證明自己的價值，現在每天做管理財務，你可能覺得屈才了。”
陸明洲說：“韓總，我不是……”
韓路一舉起一隻手：“讓我先說完，咱們現在冇那麼大資金壓力，也不急著做高估值。”
韓路一看著陸明洲的眼睛：“你要是心裡有疑慮，我可以做主以五千萬的估值回購你的股票。”
“韓總，我對原始碼科技有信心，”陸明洲說，“也對你有信心。你的意思我懂了。”
“你放心，我們會把原始碼做上市，有你發揮的舞台。”韓路一說。
司機從後視鏡往後麵瞥了一眼，並不奇怪，在海城這種地方，到處都是這種創業者。
“說實話，我也冇想到。”陸明洲歎了口氣，“以前做fa的時候，林征還挺客氣的，位置不一樣了啊。”
“他對我們冇興趣。”
“韓總，我看出來了。”陸明洲說，“但你至少等我說完啊。”
“上趕著不是好買賣，冇必要。”
“有必要。”陸明洲轉頭看他，“融資不是隻看這一家。圈子很小，你今天甩臉走人，明天整個浦東的投資圈都知道你「難搞」。”
“我難搞沒關係，隻要資料好，他們會來找我們的。”
計程車拐上高架，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
雨下的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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