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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做了一週競品調研。
國內saas程式碼審查工具,她把市麵上十一款產品的功能、定價、付費模式全拆了一遍。整了一張飛書表格,四個tab,十七列,三十二行。
發給韓路一的時候附了一句:“你先看,不急。”
韓路一晚上十一點回覆:“看了。”
“pro版收個999吧,加幾個功能就行了,便宜點跑量。”
蘇念念盯著螢幕。
十七列。三十二行。
做產品經理這麼多年,她學到的第一件事,開發者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東西值多少錢。第二件事,開發者總覺得便宜點跑量就是定價策略。
她回了一條:“明天見麵說。帶上你的筆記本。”
第二天。bug
café靠窗的位子。
蘇念念開啟表格第三個tab。競品功能對比。
“先說清楚一件事。免費版和付費版的區彆不是功能多一點少一點。它們麵向的使用者完全不同。”
韓路一端著美式等她說。
“免費版給個人開發者。掃bug,出報告,夠了。一個人寫程式碼一個人修,不需要彆的。這一層不賺錢,讓他用上癮就行。”
“付費版給團隊。團隊需要什麼?三樣東西。”
她豎了三根手指。
“第一,影響評估。”她指了一下表格裡那一列,整張表隻有bugkiller有資料,其他十款全是空的。“個人開發者看到bug就修了,不需要知道這個bug值多少錢。但團隊不一樣。團隊裡做決定的人不是寫程式碼的人,是批預算的人。你告訴cto「有個bug」,他說排進下個sprt。你告訴他「這個bug每個月虧六十萬」,他今天就批加班費讓人修。”
她看著韓路一。
“影響評估不是給程式員看的,是給他老闆看的。免費版不開這個功能。想看bug值多少錢,升pro。”
“第二,ci的api介麵。”
“這個已經有人在問了。”韓路一說。
“內測群裡四個cto在問。因為個人開發者手動跑一遍掃描就完了,但團隊要的是每次程式碼提交自動觸發檢測,pr不過bugkiller就不讓合。這是工作流級彆的整合。”
她看了韓路一一眼。“你知道接進ci以後意味著什麼吧?”
“遷移成本。”
“對。換工具等於重配整條部署鏈。能嵌進基礎設施的東西,不是999能定價的。”
“第三,團隊看板。bug趨勢圖、修複率、各模組健康度,每週自動生成報告。技術上不複雜,但對續費率影響最大,因為它讓老闆每週都能看到bugkiller在幫他省錢。他看到的不是工具,是roi。”
韓路一靠在椅背上。
蘇念念接著說:“所以價格。個人免費,不動。團隊pro,2999。”
“怎麼定的?”
“大部分公司三千以下的saas訂閱,技術負責人自己能批。過了三千要走采購流程找vp簽字。2999是tea
leader能拍板的最高價。”
韓路一看了她三秒。“行。”
蘇念念合上筆記本。她想說“十七列三十二行冇白做”,但忍住了。
“pro版2999,下週上線付費模組。”
……
蘇念念坐在海狸科技的工位上。麵前兩個視窗。左邊是空白的運營週報模板。右邊是bugkiller後台。
一條支付回撥通知彈出來。
bugkiller
pro·月度訂閱·¥2,99900·支付狀態:成功·使用者:鵬城跨境達科技有限公司
她的手停在鍵盤上。
在海狸的三年。前兩年是好的。第一年跟著老產品總監做智慧客服係統,從需求調研到灰度上線,完整走了一遍。第二年自己帶了資料看板專案,七個人的小組,三個月上線,dau做到一萬二。怎麼跟開發吵架,怎麼在評審會上用資料堵嘴,怎麼把一個想法從零變成產品,都是那兩年學的。晉升答辯那天,老總監給她寫的評語是“團隊裡成長最快的p”。
然後老總監離職了。新來的產品總監叫方旭,從某二線大廠跳過來的,簡曆好看但產品圈冇人認識。他到崗第一週開產品方向討論會,ppt標題寫著“海狸ai產品矩陣30”。蘇念念坐在第二排,發現第七頁的dau趨勢圖縱軸起始值不是零,視覺上斜率被拉高了三倍。她舉手說了。方旭笑著點頭:“好的,感謝,會後我們對齊一下。”
再也冇有對齊過。
第三年。她的q1季度彙報做了四十頁ppt。資料、反饋、規劃,每一頁都是她寫的。彙報那天方旭說“我來講,你在台下配合回答問題就行”。四十頁講完,vp說不錯。全程冇人提她名字。上個月海狸內部創新獎公佈,她刷朋友圈看到同事轉發,她帶的那個資料看板拿了銀獎。獲獎人寫的是方旭。她翻了三遍公告。冇有“蘇念念”三個字。
她對著螢幕上的2999看了很久。
剛纔給韓路一講的那張表,十七列,三十二行,十一款競品全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在海狸做了三年產品才練出來的手藝。但海狸已經不需要她了。
她拿起手機打給韓路一。
“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第一筆!第一筆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丟人。管不了了。
“2999塊你哭什麼?”
“這是第一筆!第一筆!你懂不懂!”她吸了一下鼻子,“我在海狸三年,到最後連自己做的東西名字都留不下。你一個人寫的產品,有人願意掏錢了。兩千九百九十九塊。”
“嗯。”
安靜了兩秒。她以為他要掛了。
“2999。”
“……什麼?”
“第一筆收入,2999。這是你定的價,不是我說的999。”
蘇念念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我繼續盯後台了。”她說。
周圍海狸的同事看過來一眼。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對著螢幕上的支付通知發了很久的呆。
接下來一週。
第三天,14個。第五天,31個。第七天,47個。
蘇念念在飛書上建了一個文件,《bugkiller付費資料週報1》。第一行:
截至5月26日,付費使用者47,月收入¥140953。使用者留存率824。
她在824後麵打了三個感歎號,又刪掉了兩個。留了一個。
saas賽道正常留存率30到50。82意味著使用者用了就不走。這個數字穩住了,bugkiller根本不需要燒錢獲客。口碑自己會跑。
她把文件發給韓路一。他回了一個字:“嗯。”
海狸這邊。
產品群裡有人問“誰有q2使用者增長資料的原始檔”。蘇念念打了一行字,那些表是她做的,q1到q2三十多張,來源、口徑、公式全是她設的。打完準備傳送的時候,另一個人已經回了:“我問問新來的實習生。”
她刪掉了那行字。
另一次更離譜。飛書公開頻道裡有人轉發了方旭的產品路線圖,裡麵有一張使用者旅程地圖。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配色方案是她的,節點命名是她的,連第三個觸點的備註錯彆字都冇改。底下標註:製作人,方旭。
每天在海狸最開心的時候,是偷偷把瀏覽器縮成一條縫看bugkiller後台。重新整理一下,付費數字跳了一個。再重新整理,又跳了一個。
手機震了一下。內測群裡有個cto發訊息:“請問有年費方案嗎?我們走采購年付更方便。”
心在那邊,人在這邊,中間隔著的是一紙勞動合同。
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麵前的運營週報還是空的。
新一季度的okr定好了,上麵隻有一條:“協助完成運營支援相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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