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光明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下去。
視訊連結跳轉，一個清晰的播放視窗彈了出來。
畫麵開始播放。
宋光明起初還靠在老闆椅上，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可當他看到林晚晚從頭到尾都隻是抱著手臂站在一邊，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時，他臉上的輕鬆表情就有點掛不住了。
視訊的角度很刁鑽，正好將整個客廳和門口的區域都拍了進去。
畫麵裡，兩個師傅的一舉一動，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是不經意間交換的眼神，都拍得清清楚楚。
當看到那個胖師傅老王在門口，腳下一個踉蹌，以一個很不自然的姿勢，讓書櫃砸到了腿上時，宋光明猛地坐直了身體。
滑鼠的滾輪被他搓的飛快，他把視訊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沒錯，就是他自己沒站穩！
跟客戶半點關係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全程林晚晚都沒有多說一句。
視訊還在繼續，林晚晚鎮定的打了120，冷靜的詢問責任劃分，每一個舉動都顯得從容不迫。
這哪是個被嚇住的小姑娘，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們跳的老獵人！
宋光明的後背，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浸濕了襯衫。
他的臉頰火辣辣的發燙。
自己早上還在嘲笑對方是傻鳥，結果自己纔是那個一頭撞進網裏的蠢貨。
他關掉視訊，拿起內線電話，聲音都有些發緊。
“老劉，你現在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三分鐘，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中年男人就推門走了進來。
“宋經理，這麼急找我，出什麼事了？”
“你自己看。”宋光明指了指電腦螢幕，臉色鐵青。
法務老劉扶了扶眼鏡，湊過去仔細看那份律師函和附件視訊。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慢慢變得凝重，最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辦公室裡安靜的隻剩下滑鼠點選的聲音。
足足過了五分鐘，老劉才直起身子，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宋經理，這事兒……麻煩了。”
“麻煩？怎麼個麻煩法？”
宋光明煩躁的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
“對方準備的太充分了。”
老劉的表情很嚴肅。
“這份視訊證據很完整，畫麵也清晰，把我們之前準備的所有說辭，全都堵死了。
如果真的上了法庭，我們沒有半分勝算。”
“那又怎麼樣？打官司費時費力，她一個小姑娘耗得起嗎？”
宋光明還是抱著一絲僥倖。
“問題就在這。”老劉搖了搖頭。
“你看對方發律師函的速度，再看這視訊拍攝的角度，這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在防著我們，甚至可能就是故意引我們入套。
這種人，你覺得她會怕打官司？”
老劉指了指律師函上的訴求。
“你看她要的賠償，一塊錢。
這擺明瞭不是為了錢，就是想要個說法，要我們公開道歉。”
“最關鍵的，是這第三條。”
老劉的指尖重重的點在螢幕上。
“要求我們撤下那條格式條款，並且向所有使用者公示說明。
這要是真的照做了，我們的經營成本會大幅度上升！
我們公司的商業模式就等於被廢了一半！
以後還怎麼用這招？”
宋光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老劉說的都是實話。
他們公司能做大，靠的就是這種在合同裡埋雷。
然後利用資訊差和客戶怕麻煩的心理，進行所謂合法創收的模式。
搬家師傅在工作的時候，出現各種刮蹭或者受傷，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這就導致，看著很普通的搬家師傅，其實也屬於高危工種。
所以，想要替搬家師傅購買相關的保險，往往需要額外支付一筆很大的保險費。
這筆費用通常是每年2000左右。
雖然購買保險之後，出現意外，由保險公司進行賠付。
但同樣的一旦這名員工出出險，那麼第2年的保費大概率會大幅度的上漲，甚至會被直接拒絕承保。
如果每個搬家師傅都購買相關的意外保險，公司會因此承擔相當大的支出。
這會進一步降低公司的利潤率，影響後續的投資。
而且，一旦這塊遮羞布被扯下來，對公司的聲譽將是沉重的打擊。
“那……還是老辦法，把責任全推到老王他們身上行不行？”宋光明不甘心的問：
“就說是那兩個工人自己起了貪念，私下敲詐，跟我們公司沒關係。”
“有用，但用處不大。”老劉嘆了口氣，
“以前這麼做，是因為客戶手裏沒證據，我們怎麼說都行。
但現在，對方的律師函裡，已經明確指出了我們公司利用格式條款進行合同欺詐。
她抓住了公司的痛腳，就算我們把工人推出去，她也絕對會揪著公司不放。”
“這等於，我們沒路可走了。”
宋光明靠在椅子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次是惹上了多大的麻煩。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圍。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自己頂頭上司，也就是大眾搬屋創始人兼CEO袁誌超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
“什麼事？我在開會。”
“袁總，出……出事了。”
宋光明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彙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林晚晚的那份視訊證據和律師函。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就在宋光明以為電話已經結束通話的時候，袁誌超的聲音纔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把那份律師函和視訊，發到我郵箱。”
“好，好的袁總。”
掛了電話，宋光明感覺自己渾身都虛脫了。
……
另一邊，大眾搬屋總部的CEO辦公室裡，一個穿著高定西裝，麵容精悍的男人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就是袁誌超。
他開啟郵箱，很快就看到了宋光明轉發過來的郵件。
看完視訊，又掃了一眼那份措辭犀利的律師函，袁誌超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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