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晚沒有浪費任何時間。
雖然不想浪費人情,但不代表有資源完全不用。
她找了個公司法務部的聯絡方式,一個電話打了過去,簡單說明自己想找個靠譜的外部律師諮詢點私人事務。
對方很客氣,立刻就推薦了一家在羊城本地很有名氣的律所,還把一位姓周的資深律師的微信推給了她。
加上好友,林晚晚開門見山,直接發了個語音過去。
“周律師你好,我想諮詢一個服務合同的問題。
我有個朋友,約了家搬家公司,但是覺得APP的協議裡有些條款不太對勁,想請您幫忙看看,是否存在陷阱。”
為了避免麻煩,她巧妙的把事情推到了一個朋友身上。
對麵的周律師似乎很忙,回復的也相當乾脆。
“可以,你把APP名稱和相關條款截圖發給我。
普通諮詢免費,如果需要出具詳細的法律意見,或者審閱全部合同,是需要收費的。
加急的話,兩個小時內給您答覆,費用是八百。”
“沒問題。”
林晚晚沒猶豫,直接通過手機銀行轉了八百塊過去。
“錢我馬上轉過去,麻煩您了。”
對她來說,八百塊錢能解決一個五萬塊的大麻煩,這筆買賣太值了。
對方收到轉賬後,回了個OK的表情。
林晚晚便將大眾搬屋的APP協議,打包發了過去。
等待的時候,她也沒閑著,開始不緊不慢的收拾自己的行李。
兩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就在林晚晚把最後一個行李箱合上時,周律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小姐,你朋友那個搬家公司的協議,我看完了。”周律師的聲音聽起來很沉穩。
“怎麼樣?有問題嗎?”林晚晚立刻問。
“大部分內容都沒問題。”周律師的語氣不帶什麼感情。
“不過,有個規則,在我這裏看來存在很大的問題。”
林晚晚的心提了起來。
“關鍵的一條,藏在使用者行為規範的第17條第3款裡。”
周律師慢慢解釋說,“條款原文是:‘為保障搬運人員安全,客戶應隻提出搬家要求,不得在搬運過程中,對搬運人員進行具體操作指揮、乾預,或強迫其進行冒險作業。’”
林晚晚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麼一條,但當時她一眼掃過去,覺得挺合理的,就沒在意。
“周律師,這條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啊?
不讓外行指揮內行,也挺正常的。”
“正常?”電話那頭的周律師似乎輕笑了一聲,“林小姐,問題就出在這個‘不得進行具體操作指揮’上。”
“你想想看,搬家的時候,你會不會跟師傅說‘這個櫃子麻煩放臥室’,‘那個沙發靠牆擺’?這算不算具體操作指揮?”
林晚晚的眉頭瞬間擰緊了。
“當然算。
普通人搬家,肯定會進行這種溝通。
而一旦你開了口,就意味著你違反了協議條款。”
周律師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時候,如果搬家師傅在搬運你指揮的那個櫃子時,不小心砸到了腳,或者磕到了腰。
你猜,搬家公司會怎麼說?”
林晚晚的後背開始冒出涼氣。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個場景了。
搬家公司會拿出這份協議,指著這一條說:
“我們規定了客戶不能指揮,是你違約在先。
指揮不當才導致我們的員工受傷,所以,你必須承擔全部責任!”
這根本就是個圈套,明擺著搶錢。
一個設計好的圈套,就等著客戶往裏鑽。
“那……那這條款在法律上站得住腳嗎?”林晚晚追問。
“這就是他們雞賊的地方。”
周律師解釋說,
“單看這條款,確實有一定爭議性,法律依據不算特別充分。
如果真的鬧上法庭,隻要你的要求是合理範疇內的,比如把冰箱搬進廚房這種,法院大概率不會支援搬家公司的索賠。”
“但是!”周律師話鋒一轉:
“打官司費時費力,還得請律師。
普通人一聽要上法庭,多半會嫌麻煩,選擇花錢私了。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賭的,就是客戶怕麻煩的心理。用一個有解釋空間的條款,來對客戶進行威脅。”
聽完周律師的分析,林晚晚徹底明白了。
未來的郵件裡,那個師傅為什麼敢獅子大開口要五萬,為什麼敢威脅要去公司鬧。
因為他手裏就攥著這麼一份可以利用的協議。
“我明白了,謝謝您,周律師。”
“不客氣。”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晚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距離她預約的下午兩點,還有足足三個小時。
她完全有時間取消訂單,重新換一家搬家公司。
這是個簡單穩妥的辦法。
隻要換了人,未來的那個意外,大概率就不會發生。
可是……她躲過去了,下一個客戶呢?
是不是還會有其他人,因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而掉進這個陷阱裡,被平白無故地訛上一大筆錢?
林晚晚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著。
這件事既然被她撞上了,她就沒法裝作沒看見。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裡冒了出來。
她不但不取消,還要按原計劃進行。
她倒要看看,這家公司到底想怎麼演這齣戲。
不過,硬闖不是她的風格。
既然決定要會會他們,就得做好準備。
林晚晚起身,從儲物櫃裏翻出了一個包裝盒。
盒子裏是她之前購買用的大疆運動相機,小巧,廣角,錄製效果很好。
她看了一眼電量,76%足夠了!
做完這些,她走到玄關,把小攝像頭悄悄吸在了金屬鞋櫃的側上方。
這個角度正好能拍到整個客廳和門口,而且很隱蔽。
她開啟手機APP連上相機,看著螢幕裡清晰的實時畫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他們上門了。
吃過午飯,林晚晚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然後便坐在沙發上,一邊刷著劇,一邊等著。
下午一點五十分。
她的手機準時響了起來。
“喂,你好,是林小姐嗎?我們是大眾搬屋的,已經到你小區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