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掙紮的動作停了,叫喊的聲音也沒了,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地上。
沒錯,雖然已經時隔一年,但她還是輕鬆認出了對方。
周青岩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從牙縫裏,一字一頓地擠出三個字。
“範亦萱。”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徹底放棄了抵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李所長走到她麵前,冷冷地開口:
“薛凝靜,範亦萱,蘇月……你還有多少個名字?
哪個名字纔是你的真名?又或者一個都不是?”
他對著耳麥低聲下令:
“二組,目標806房間,立刻行動!把她那對‘爹媽’也給我帶回來!”
“收到!”
對講機裡傳來清晰的回應。
不到五分鐘,二組的訊息就傳了回來。
李所長耳麥裡就傳來了二組行動隊的聲音。
“報告所長,806房間內抓獲兩名嫌疑人,一男一女。”
“現場發現大量偽造身份證件,假髮、衣物等偽裝道具,以及多部手機。”
嘶——
聽到彙報,在場的人,包括幾名經驗豐富的警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騙婚了。
這是一個分工明確、流程專業的詐騙團夥!
如果不是林晚晚提前預警,今天晚上,林嘉凱就會成為他們最新的“業績”。
而那個叫薛凝靜的女人,在捲走十八萬八的彩禮後,明天就會搖身一變,成為另一個“蘇月”,去接觸下一個目標。
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
派出所的審訊室裡。
燈光慘白。
薛凝靜和她那兩個扮演父母的同夥,被分開關押。
麵對警察的訊問,三個人展現出了驚人的一致。
“警察同誌,我們就是談戀愛,他自願給我彩禮的,怎麼能算騙呢?”
“什麼範亦萱、薛凝靜?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身份證上就叫蘇月!”
“那是我女兒的終身大事,男方給彩禮天經地義,你們憑什麼抓人?”
三個人心理素質極高,一口咬定就是普通的戀愛糾紛,拒不承認任何詐騙行為。
然而,當警察將周青岩的報案回執、銀行流水。
以及從806房間搜出的那一堆鐵證,摔在他們麵前時,他們的防線終於開始崩潰。
尤其是當他們得知,周青岩本人就在隔壁時,那對扮演父母的中年男女,臉色瞬間變得跟牆一樣白。
另一邊,林嘉凱已經按照林晚晚教的說辭,哆哆嗦嗦地給家裏打了電話,取消了晚上的訂婚宴。
電話那頭,大伯母果然炸了。
“什麼?!取消?林嘉凱你腦子進水了?
親戚朋友都通知了,酒樓定金都交了,你說取消就取消?
就算是親家那邊出了車禍,讓你未婚妻過來吃頓飯難道都不行嗎?”
“媽……你先別罵,你跟爸趕緊來一趟城南派出所,我……我這邊出事了!”
一聽“派出所”三個字,大伯母立刻閉上了嘴。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計程車火急火燎地停在了派出所門口。
大伯和大伯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你個兔崽子到底惹什麼事了!”
大伯母一進門就嚷嚷開了,眼圈都急紅了。
當她看到安然無恙的林嘉嘉,和站在他旁邊的林晚晚時,愣了一下,隨即怒氣沖沖地走過來。
“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訂婚宴說取消就取消,你是不是跟人家姑娘吵架了?
怎麼親家那邊的電話全都沒人接??
這到底·····”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所長就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是林嘉凱的父母吧?跟我來一下,有些情況需要跟你們說明。”
大伯和大伯母一頭霧水地跟著李所長進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辦公室裡先是傳出一聲驚呼,然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又過了幾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
大伯和大伯母走了出來,兩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腳步都有些虛浮。
尤其是大伯母,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走路都需要大伯扶著。
正好這時,兩名警察押著戴上手銬的薛凝靜從走廊經過。
大伯母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腳下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真的是她!
那個前兩天還一口一個“媽”叫得比親女兒還甜,把她哄得心花怒放的“準兒媳”!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死都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乖巧懂事的姑娘,竟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騙子!
後怕!
無盡的後怕,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們家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十八萬八千塊,就要被這個女人騙走了!
到時候,錢沒了,兒子也毀了,他們家的臉麵也要在親戚麵前丟盡了。
大伯母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了林晚晚的手。
她的手冰涼,力氣卻大得驚人。
“晚……晚晚……”
大伯母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湧了出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最後,所有的驚恐、後怕和慶幸,全都化作了三個字。
“謝謝你……晚晚,謝謝你……”
她語無倫次地重複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們家……我們家就完了啊!”
這撕心裂肺的哭喊,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大伯站在一旁,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眼圈也紅了。
他看著林晚晚,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直沉默著的林嘉凱,在這時,忽然走到了林晚晚麵前。
他看著自己的堂妹,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羞愧,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
他沒有說話。
隻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林晚晚,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沉重而真誠。
林嘉凱直起身,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晚晚,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一句對不起,是為了他昨晚的懷疑和愚蠢。
一句謝謝,是救了他,也救了他們全家。
林晚晚坦然地接受了這一躬。
她知道,經過這件事,自己這個傻堂哥,纔算是真正長大了。
派出所裡的鬧劇,總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