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咒出口的刹那,陳棄生渾身經脈暴起,滾燙的陽氣自丹田狂湧而出,順著守村木牌狠狠紮入陣眼深處。
地下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陰龍暴怒翻騰,卻被一股源自血脈與地脈的無上力量狠狠按回地底,鱗爪抓得地脈轟鳴,卻再也無法掙脫半分。
衝天金光並非防禦,而是燃燒。
燃的是陳棄生的陽壽,燃的是他的陰陽道基,燃的是陳家世代守村人的魂魄執念。金光之中,無數淡金色的虛影自祠堂地麵浮現——那是陳家曆代守村人殘魂,此刻盡數被禁咒喚醒,齊齊朝著陣眼躬身一拜,而後化作最純粹的陽氣,匯入陳棄生體內。
“噗——!”
黑陰山主劈出的黑煞流光撞在金光之上,竟被直接彈開,黑袍被灼出大片焦痕,他踉蹌落地,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怒。
“以魂燃脈?你竟真敢動用陳家禁術!”
他活過百年,深知陳家守村人的禁忌,此咒一出,施術者神魂俱滅,連輪回都入不得,隻會徹底融入地脈,化作鎮守陰龍的永恒枷鎖。
陳棄生懸在半空,周身金光如烈日,衣衫上的血跡被陽氣蒸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卻亮得讓黑陰山主都不敢直視。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手一指。
漫天金光驟然凝聚成一柄數十丈長的陽氣巨劍,劍身上刻滿陳家祖訓與守村符文,帶著鎮壓一切陰邪的凜然正氣,朝著黑陰山主當頭斬落。
劍未至,地麵的白霜已消融,枯死的草木竟短暫回青,周遭陰冷煞氣如同冰雪遇火,飛速消融。
黑陰山主臉色劇變,再不敢有半分輕視,雙手極速結印,周身黑氣翻湧成一麵巨大的陰煞盾,盾麵鬼影森森,皆是他百年間殘害的生魂。
“給我擋!”
“轟——!!!”
金劍與陰盾轟然相撞,天地都為之震顫。
陰盾寸寸碎裂,鬼影在金光中哀嚎消散,黑陰山主口吐黑血,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村口老槐樹上,樹幹瞬間崩裂,黑氣從他體內瘋狂外泄。
他半跪在地,黑袍破爛,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金色傷口,正不斷被陽氣灼燒,無法癒合。
“不可能……一個毛頭小子,就算燃盡神魂,也不可能傷我至此!”
他嘶吼著,眼中凶狂畢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珠,珠身刻著扭曲的陰符,正是他百年修為的根基——陰元珠。
“既然你要同歸於盡,那我便先毀了這陳家村,再破你陰棺!”
他捏碎陰元珠,自身修為瞬間暴漲,周身煞氣化作漆黑龍卷風,卷著碎石枯木,朝著祠堂與村民房屋橫掃而去。這一擊,他要將整個陳家村夷為平地。
陳棄生瞳孔驟縮。
他燃魂已到極限,金光漸漸黯淡,神魂正在一點點消散,連抬手都變得艱難。可看著身後屋中瑟瑟發抖的村民,看著那片他從小長大的土地,他眼中沒有半分退縮。
“陳家守村,不死不休。”
他輕聲呢喃,最後一絲陽氣盡數注入守村木牌。
木牌爆發出刺目神光,竟自主飛至半空,化作一道覆蓋整個村子的金色屏障,將黑陰山主的煞風氣浪死死擋在村外。
氣浪撞在光罩上,轟鳴聲不絕於耳,光罩裂痕遍佈,卻始終沒有破碎。
陳棄生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從手腳開始,化作點點金光,融入村落地脈之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祠堂,看了一眼躲在屋內的村民,嘴角輕輕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爺爺,我守住了。
陳家,沒丟人。
黑陰山主看著眼前一幕,目眥欲裂,他能清晰感覺到,陳家村的地脈陽氣徹底凝固,陰龍封印被加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百年謀劃,今日徹底成空。
“陳棄生——!”
他狂吼一聲,傷勢爆發,黑血狂噴,再也支撐不住,身形化作一道殘黑流光,狼狽遁向黑陰山深處。
他敗了。
敗在一個燃盡神魂的守村少年手中。
村口陰風漸散,天色緩緩亮起,第一縷晨曦落在陳家村的土地上,溫暖而平和。
守村木牌緩緩落回祠堂陣眼,金光內斂,再無半分異象。
隻是從此,祠堂之中,再也沒有那個手握桃木劍、眼神銳利的少年身影。
唯有地脈之下,一縷永不熄滅的陽氣,靜靜鎮守著陰龍,守著一村安寧,歲歲年年,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