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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孩子父親,他心裡卻在怨恨孩子,這樣的他,冇有資格和深愛孩子的於瀟水在一起。\\n\\n孟千裡無法接受真實的自己,隻能偽裝他也愛孩子,可更愛於瀟水這件事,他自欺不了。\\n\\n“我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親。”孟千裡不能直視裴遊洞若觀火的眼睛,“我就是個不靠譜的人,冇法偽裝一輩子,餘生還是自己隨便過吧。”\\n\\n“館長大人,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不靠譜啊。”俞小鯨吐槽,“結果,現在還要做不靠譜的決定,什麼叫餘生隨便過?你真想和於瀟水老死不相往來嗎?可能嗎?”\\n\\n當然不可能……\\n\\n孟千裡有點哀怨地瞪著俞小鯨:“大魚兒,我是來求安慰的,不是讓你補刀的。”\\n\\n“哥,並非所有父母天生都是愛孩子的。”裴遊意味深遠地說,“你看,我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嗎?”\\n\\n聞言,俞小鯨愣住,這是裴遊第一次提到他的父母,而且明顯告知他父母不愛他。\\n\\n冷不防地想起俞沁說的裴遊被母親當成病毒排斥的事,她的心猛地一揪,難受地看向表情依然淡定甚至還帶著嘲諷的裴遊。\\n\\n“小遊。”孟千裡目光卻閃爍不定,他知道裴遊父母的事,“為什麼說這個?”\\n\\n裴遊若有所思地表示:“孩子與父母的關係也許是互相利用的。”\\n\\n離開裴家以後,他一度糾結與父母的關係,思考許多,父母孩子並非天生一體,也不是理所當然地能夠互相愛護互相理解的。\\n\\n“怎麼會是互相利用呢?”\\n\\n孟千裡有些心慌,迴避著裴遊的目光,彷彿自己被他看透,感到一絲的無地自容。\\n\\n“孩子從來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們隻是藉由父母的關係來到這個世界,並不是父母的所有物。”裴遊說得很冷靜,“父母通過孩子的存在可以讓自己的人生顯得更加圓滿,同時完成人類繁衍的任務,這是所有動物的本能,不需要大肆歌頌的。”\\n\\n“小遊,你想說什麼?”\\n\\n“父母是獨立的存在,孩子也是獨立的存在,通過合作完成父母孩子的緣分,若能互相愛護,確實可喜可賀。但是,如果無法產生愛意,冇有強烈的父愛或者母愛,隻要冇有傷害孩子,依然儘到責任撫養孩子,也是合格的父母。”\\n\\n“是嗎?”\\n\\n“父母子女一場隻是緣分,孩子的到來和離去有時不是父母能決定的,孩子也可以有選擇權的。”裴遊對父母的事早就看開了,“如果歡迎孩子的到來,也請尊重孩子的離去。父母不能決定孩子的人生,同樣父母的人生也不該由孩子揹負。”\\n\\n“父母的人生……不該由孩子揹負……”\\n\\n孟千裡重複著裴遊的話,似有動容,眼眶漸漸地紅了。\\n\\n他們“利用”孩子,讓孩子“意外”到來,最後,孩子以真正意外的方式離去……都是選擇嗎?\\n\\n“父母和孩子,彼此都是自由的。”裴遊強調,“如果能互相感謝彼此的存在,又能互相尊重彼此的離去,就能互相期待彼此的再會,無須刻意用愛來束縛彼此的關係。”\\n\\n孟千裡想起裴遊當年被帶回孟家時,孟萬裡說:“他們不配當父母,小遊當他們的孩子是在糟蹋小遊。從今往後,小遊就是我們家的孩子了。”\\n\\n那時他覺得孟萬裡異想天開,怎麼可能從親生父母手中帶走孩子呢?\\n\\n然而,孟萬裡拿到裴遊的監護權,裴遊的父母真的放棄孩子了。\\n\\n十幾年過去,孟千裡以為是被拋棄的可憐孩子,現在跟他說要尊重孩子的離去,作為孩子,裴遊即使知道父母不愛自己,他也冇有怨恨父母。\\n\\n父母孩子互相愛護固然可喜,但無法產生愛意也不是不可饒恕的事。\\n\\n孩子是自由的……\\n\\n孟千裡眼睛發紅,有淚水從眼眶滑出來,為什麼要讓已經離去的孩子揹負父母無法自控的感情和情緒呢?\\n\\n他失去對自己人生的控製,並不是孩子的錯,是他無法麵對現實罷了。\\n\\n活著的人,他們的人生不該由離去的人決定。\\n\\n俞小鯨看著孟千裡離開鯨展廳,步伐穩健,似有決斷,背影挺直如鬆。\\n\\n“孟煩煩的餘生應該不會自己隨便過了吧?”俞小鯨頗有感觸,“他會去認真麵對於瀟水吧?”\\n\\n“當逃避冇有用的時候,麵對反而成了唯一的退路。”窺視了孟千裡和於瀟水真實的內心世界,裴遊也無法逃避,隻能推一把他們,“孟煩煩不笨,正視父母和孩子的緣分無法強求後,自然會明白能夠強求的是什麼。”\\n\\n“父母和孩子的緣分……”俞小鯨喃喃自語,想著裴遊對孟千裡說的話,又有揪心的感覺,“可能我是屬於父母緣比較淺薄的人,所以和父母的關係平淡,各自獨立,互不乾涉,這也算是互相尊重吧。”\\n\\n“你已經習慣了嗎?”裴遊感覺得到她話語中的失落。\\n\\n“嗯,習慣了。”\\n\\n俞小鯨望著裴遊,他注視著她,深邃幽黑的瞳仁裡映照著她的身影,彷彿要將她收藏進心底,妥善安置,免她流離。他在認真傾聽,在意她的感受,這讓她突然有點釋懷,原來她想要的關注,有人已經給她了。\\n\\n“以前我希望他們認可我,需要我,對我有所期待,像其他望子成龍的父母一樣關注我……現在都無所謂了,他們本來不是普通的人,又是第一次當父母,作為一個資質普通的孩子,我不能要求他們像普通父母一樣來愛我。他們對我冇有期待,也冇有乾涉我的人生,放任我自由生長,也許就是他們作為父母的方式。”\\n\\n“為什麼都無所謂了?”裴遊抬手摸摸她的頭,“你明明對父母還是有期待的。”\\n\\n“期待父母以我希望的方式來愛我,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很難的事,更彆說期待他們能夠來理解我的需求。”\\n\\n俞家人普遍都是高智商的理性之人,感性如她是無法被理解的,更無法理解她在情感上的需求。\\n\\n“我現在有你,當然都無所謂了。”\\n\\n俞小鯨笑眯眯地歪頭看裴遊,他比任何人都在意她的需求,也包容她各種情緒化的表現,她想要的東西,他捧到她的麵前了。\\n\\n盈盈帶笑的亮眸,彷彿有星光在閃耀,令他怦然心動,歪頭看他的可愛表情更令他心生憐愛,情不自禁地撫著她的麵頰,問她:“我是讓你安心的歸宿嗎?”\\n\\n“有點安心。”俞小鯨回答得模棱兩可,“也有點鬨心。”\\n\\n“為什麼鬨心?”裴遊謹慎以對,“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冇有安全感嗎?”\\n\\n孟千裡作為戀愛前輩曾經這樣說,戀愛中的女人追求的其實不是愛,而是安全感。所謂的安全感需要男人不斷地用言行證明“他愛她”,而她們不僅會通過直覺來判斷男人的言行是否一致,還會化身福爾摩斯尋找各種蛛絲馬跡來證明她們的直覺是對的。\\n\\n雖然當時不爽孟千裡大晚上來騷擾,但他講的一些戀愛經驗頗有參考價值,裴遊勉為其難地給他煮點宵夜犒賞。\\n\\n可惜,孟千裡什麼道理都懂,還是談不好自己的戀愛。\\n\\n裴遊覺得他太膽小了,在最親密的關係中,他隱藏了真實的自己。\\n\\n“你的心思很敏銳,你的節奏很明快,你的目標很明確,你的氣場很強勢,你的態度很篤定……就是不斷地在重新整理我對你的認知,讓我覺得自己根本不瞭解你,卻不知不覺被你牽著鼻子走,我就感覺有點鬨心了,不迴應你會顯得我不知好歹,迴應你又顯得我太不矜持呢。”俞小鯨煞有其事地說明,“畢竟我們真正認識也才三四個月,天天在一起工作,好像相處得很久,彼此很熟悉,可我除了眼前的你,對其他的你……比如過去的你並不熟悉。”\\n\\n然而,俞小鯨莫名地堅信裴遊不會故意傷害她,這令她感到安心,纔會跟上他的快節奏,從助手到徒弟到戀人……快速轉換角色,卻冇有任何的不適。\\n\\n“很高興你對現在的我這麼瞭解,也很開心你對過去的我感興趣了。”裴遊欣慰道,“認識你以前,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親密的關係是種負擔。認識你以後,我發現人生而孤獨才需要親密關係,不是負擔,是承擔。”\\n\\n“那麼,我能為你承擔什麼?”俞小鯨看得見他向她敞開的心扉,直截了當地問,“不愛孩子的父母嗎?”\\n\\n她很在意裴遊對孟千裡說的話,她與父母關係隻是平淡,但裴遊與父母的關係……令她揪心。\\n\\n“你不需要承擔他們。”裴遊搖頭,釋然道,“他們生了我,是我的父母,可他們不愛孩子也是事實,我和他們冇有緣分罷了,分開對彼此來說都是解脫。”\\n\\n“你真的能放下嗎?”俞小鯨想了想,還是問,“即使他們兩次把你送進精神病院?”\\n\\n“呃?”裴遊愣了下,有些意外她會知道精神病院的事。\\n\\n“孟大哥跟我提起過一些你的事。”俞小鯨解釋,“雖然我不知道父母為什麼將正常的孩子送到那種地方,這是你的**,你願意說的話,我會好好聽的。”\\n\\n“對於你,我冇有任何不願意的事。”\\n\\n在她麵前,他的心是柔軟的,柔軟得想被她溫柔以待。\\n\\n“你這樣待見我,樂意對我。”俞小鯨悄悄握起他的手,“我的榮幸。”\\n\\n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軟軟的,溫柔地握著他的手,似乎在給他力量麵對過去,又像是在撫慰他過去的傷。\\n\\n“大哥曾告訴我,當父母不需要資格認證,就會出現冇有資格的人當父母,孟秋和裴立仁便是這樣的人。”\\n\\n裴遊反握住俞小鯨的手,兩人靠著工作台,彷彿閒聊,說起過去的那些人和事。\\n\\n二十六年前,孟秋在跟哥哥孟秩爭奪孟氏集團主導權時失利,借酒消愁,酒後跟她的司機裴立仁發生關係意外懷孕。孟秋想偷偷打掉孩子解決這個意外,裴立仁卻想趁機上位,直接告知她的父親孟實甫即孟氏董事長。孟實甫不願孟家爆出醜聞,讓孟秋和裴立仁結婚,同時把裴立仁安排到集團的重要職位,使得兩人的結合顯得“門當戶對”。\\n\\n心高氣傲的孟秋即使對裴立仁有好感,但如此結合,她始終意難平,夫妻變得貌合神離,而意外到來的裴遊就成了孟秋心中的汙點,也成了孟秋和裴立仁夫妻關係不和的原罪。\\n\\n“因為我的心思很敏銳,感覺得到父母真實的想法,令他們覺得在我麵前無所遁形而倍感壓力,認為是我出現幻聽幻覺的毛病。為了我好,他們就送我去治療。他們用這種行動證明瞭他們不愛我甚至害怕我的真實想法,我也不再強求,離開他們,對他們冇有任何期待,慢慢地就都放下了。”\\n\\n裴遊不知如何向他已經“無法聽見心聲”的俞小鯨說明他有“聽見心聲”的特殊能力,就輕描淡寫地解釋他和父母關係奇怪的緣由。\\n\\n即使不再期待,曾經的傷害依然存在,導致他選擇了遠離人群的生活方式。\\n\\n被本該最親近的父母厭惡,年幼的他無法置信,不斷地去碰觸他們,傾聽他們的心聲,卻知道越來越多他們不為人知的麵目,令他感到恐懼。\\n\\n第一次被送進精神病院時,他在精神方麵確實累積許多壓力,配合醫生治療,假裝再也聽不見,變成正常的孩子,才被孟秋接回家。\\n\\n後來因為孟秋和裴立仁各自的私心,他們要求他去“聽”對方的心聲,想藉此來證明對方的虛偽。他不想去“聽”,“聽見”也要假裝“聽不見”。他的“聽不見”激怒了他們,再次被送進精神病院,他有病與否就看他對他們有無用處。\\n\\n“裴遊,夠了。”俞小鯨不想再問什麼,張開手抱住他,“放下就能騰出位置來抱抱,抱抱就好了。”\\n\\n父母並非出於期待纔將他帶到世上,他不過是被當作可以利用的意外,一旦達到目的之後,他就成了障礙,成了反映他們黑曆史的一麵鏡子。\\n\\n孩子天生敏感,而裴遊心思又比常人細膩,隻會感受到更多的傷害。\\n\\n與他的父母相比,她的父母無疑是合格的父母。\\n\\n與她相比,他更強大,也更孤獨,令她更加心疼。\\n\\n“好,不說了。”裴遊將下巴輕輕地搭在她肩膀上,故意笑道,“這是現在流行的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安慰法嗎?”\\n\\n“嗯,是安慰的抱抱。”俞小鯨抱抱他,又緩緩鬆開,抬手摸摸他的頭,認真道,“舉高高我是做不到的,就摸高高,然後——”\\n\\n她踮起了腳尖,親了下他,柔軟溫熱的觸感瞬間令她麵紅耳赤。\\n\\n裴遊愣了下,隨即眼角眉梢蕩起了笑意,他的女朋友表現得太優秀了,瞬間就能讓他心花怒放,彷彿看見過去的自己,被她擁入懷中,親親抱抱,就不疼不痛了,隻想索取更多的溫暖。\\n\\n“小鯨,你這樣的安慰不夠到位呢。”裴遊伸手架到她腋下,輕而易舉地舉起她,讓她坐到工作台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親親抱抱舉高高……應該是這樣的。”\\n\\n話音剛落,他就捧著她的臉,笑意消失在貼合的唇瓣間,似有春風拂過,和煦柔軟,搖曳著心旌。\\n\\n透亮的光從玻璃穹頂傾瀉,如同光之瀑布,落向親吻中的兩人身上,他們緊閉的雙眼不見星光閃耀,卻被光亮籠罩著,散發出甜蜜的氣息。\\n\\n她在刹那的錯愕過後,便是一臉潮紅的嬌羞,卻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環繞著他的頸項,感受到灼熱的氣息在四溢,點燃了體內的熱情,唇舌自然而然地交纏,有溫柔,有酥麻,有燥熱,有情迷,有意亂,有激動,有心癢……她陶醉其間,飄飄然的,彷彿漫步雲端,又似穿越深海。\\n\\n忽而明白,她和他的親密關係,她要承擔的原來是他對她的渴望,一點即燃的熱烈渴望。\\n\\n連續做了三台手術,俞沁調到半天休息時間,終於有空約人咖啡館見了。\\n\\n俞小鯨如今完全是戀愛中的小女兒狀態,跟她電話,三句兩句都不離男朋友,毫無自覺地秀恩愛,還理直氣壯地問:“姑姑,我和裴遊互相喜歡,關係越來越融洽,你還要反對我們交往嗎?”\\n\\n“我為什麼反對?”俞沁在手機這端涼涼地反問,“你心裡冇點數嗎?”\\n\\n“因為孟萬裡得罪你?”俞小鯨不確定她心裡這點數算數嗎?\\n\\n“嘖嘖,智商本來就不足,談個戀愛就欠費了。”俞沁不客氣地毒舌,“我不過是給點阻力,試試你們的抗壓性罷了。”\\n\\n“……”俞小鯨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是無聊給自己加戲了?”\\n\\n“反正你又不會真聽我的話。”俞沁冇否認,“小鯨,你腦子太直,我怕你不會轉彎,替你把關驗貨,不需要太感激我的。”\\n\\n或許為了“報複”她的“戲太多”,俞小鯨時不時地發微信曬兩人的約會實況,像在證明裴遊“貨真價實”很靠譜。\\n\\n俞沁看了資訊,就回兩個“嗬嗬”讓她自行體會。\\n\\n成年許久纔有初戀的人,談個戀愛走的還是純情小學生路線,俞沁都懶得吐槽了。\\n\\n不過,俞沁對裴遊有些刮目相看,正直血氣方剛的青年,竟然有耐心陪她那個愛裝歲月靜好的小侄女談這麼純情的戀愛,她得給他點個讚。\\n\\n“不好意思,我來晚了。”\\n\\n突然響起的男聲打斷了俞沁的思緒,她抬眼看過去,清冷俊秀的青年,眉眼疏朗,氣質從容,蕭蕭肅肅猶如鬆下之風,徐徐而來。\\n\\n“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你冇有遲到。”俞沁瞥了下表,示意他坐下,“想喝點什麼?”\\n\\n雖然常吐槽俞小鯨智商需要充值,但俞沁得承認她的顏值鑒賞力很高,挑的男朋友賞心悅目,完全不會泯然於眾人。\\n\\n“美式純咖啡。”\\n\\n裴遊在俞沁對麵坐下,落落大方,冇有任何拘謹。\\n\\n他在工作中接到陌生電話,很意外俞沁會來電,開口第一句就要他避開俞小鯨,然後要求他單獨赴約,想跟他談些有關俞小鯨的事。\\n\\n俞小鯨與父母關係平淡,父母自然不會乾涉她與誰交往,不過,她和姑姑俞沁很親近,俞家人中對她影響最大的人便是俞沁,俞沁又明確表示反對他們在一起。\\n\\n裴遊不得不在意俞沁的看法,儘管俞小鯨表示她有自己的立場,可以決定自己的選擇。\\n\\n如俞沁所要求的,裴遊佯裝臨時有事需要找孟萬裡,俞小鯨還打趣他“想找孟大哥撒嬌”,他才離開鯨展廳來赴約。隻是這樣瞞著俞小鯨單獨見俞沁,他莫名地感到忐忑。\\n\\n“你知道蘇遙嗎?”\\n\\n俞沁若有所思地瞅著淡定的裴遊,聽到蘇遙的名字,他的目光閃爍了下,顯然是知道的。\\n\\n“他是我和小鯨的校友。”裴遊回答得很謹慎。\\n\\n“我想你應該也知道蘇遙不在了。”俞沁看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遠,“那麼,他和小鯨之間的事,你都知道嗎?”\\n\\n“已經過去的事,我知道與否並不重要。”裴遊避重就輕,反問,“你是因為他才發對我和小鯨交往嗎?”\\n\\n“是,也不是。”俞沁說得模棱兩可,“小鯨一直覺得她需要為蘇遙的病故負責,甚至認為自己利用了蘇遙,有義務做出補償,比如替蘇遙儘孝之類的。她的人生軌跡也因蘇遙而變化,蘇遙在她生日那天離開,她便從此不過生日。蘇遙曾在鯨鯨海洋館前身的水族館打工,她大學畢業就去鯨鯨工作。蘇遙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喜歡的人,她就不再接受其他人,唯恐會忘記蘇遙,故意不讓自己過得好……她真偉大,對吧?”\\n\\n裴遊忽然明白,在生日那天俞小鯨為何會去寶嶽山,蘇遙在那裡吧。\\n\\n“你想說小鯨放不下蘇遙,所以跟我冇有未來嗎?”\\n\\n俞沁的每一句都像在告訴他,俞小鯨真正喜歡的人是蘇遙,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蘇遙的。\\n\\n“你覺得你們有未來嗎?”俞沁把問題拋給他,“你有自信取代蘇遙嗎?”\\n\\n“蘇遙是過去的人,冇有未來。”裴遊很清楚,“他是小鯨人生的一部分,我會尊重他的存在,冇必要去取代。但是,我擁有現在的小鯨,我相信她的未來有我。”\\n\\n“你不會介意她的心裡有蘇遙嗎?”俞沁故意挑釁,“還是因為你根本不喜歡小鯨,纔不在意她是否滿心都是你?”\\n\\n或許被戳中了軟肋,裴遊垂眸,沉默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從舌尖蔓延的苦澀感,傳到了心臟,壓著一時激盪的心緒。\\n\\n“我需要她。”裴遊抬眼,正視俞沁,“她如何喜歡我,喜歡我有多少,心裡裝著什麼人,都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喜歡她,我能決定我的心裡都是她,所以是我需要她,她接受我便是在滿足我了。”\\n\\n“看來你拎得清。”俞沁笑了下,有些咄咄逼人地追問,“為什麼選擇小鯨?她很普通的。”\\n\\n“對我來說,她很可愛,一點都不普通。”裴遊冇有迴避,“一開始她讓我心慌意亂,吸引著我靠近她去瞭解她,越是瞭解她越是被吸引,不是我選擇她,而是她選擇進入我的世界,成為我的歸宿。”\\n\\n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n\\n他對俞小鯨的珍惜,傳達給了俞沁,忍不住感慨俞小鯨真是“傻人有傻福”,桃花不多,朵朵都是真心為她而開的。\\n\\n“我的小侄女感性又不自信,容易鑽牛角尖又自以為是地委曲求全,渴望被人需要來刷自己的存在感,假裝歲月靜好的模樣,心裡卻有很多彎彎曲曲,不夠聰明常常繞不過彎來。”俞沁煞有其事地數落俞小鯨的毛病,“你被這麼麻煩的人吸引,不覺得很麻煩嗎?”\\n\\n“我喜歡被她麻煩,想成為她唯一願意麻煩的人。”裴遊甘之如飴,被她麻煩才能被她需要,“我願意承擔跟她相關的所有麻煩,比如,你的反對。”\\n\\n“是嗎?”俞沁挑眉,“與她相關的所有麻煩,你都能承擔嗎?”\\n\\n“俞姑姑。”裴遊正色,篤定表示,“她是我想攜手同行的人,這一生很長,麻煩很多,我如何承擔,請你拭目以待。”\\n\\n“有意思。”俞沁笑得高深莫測,從包裡取出一本泛黃的本子遞給他,“那麼,這個本子就麻煩你了。你可以先確認本子的內容,再決定是否交給小鯨。”\\n\\n裴遊有些疑惑地接過本子,翻開看,是寫著一些數學公式的筆記本,更是課堂上隨意塗鴉的速寫本,雖然隻是寥寥數筆,但勾勒出的人物形神兼具,那是不同模樣的俞小鯨。\\n\\n速寫肖像落款的時間,從十一年前開始到八年前結束,跨越了四年的署名是“遙”。\\n\\n裴遊瞬間就反應過來,這是蘇遙留下的本子,更是他寫給俞小鯨的“情書”。\\n\\n“本子是前些天蘇遙媽媽帶來醫院的,請我轉交給小鯨。”俞沁補充道,“小鯨直到現在還以為她是單戀蘇遙,對蘇遙念念不忘,或許就是因為得不到的才一直在騷動。”\\n\\n當年俞沁作為蘇遙的主治醫生,蘇遙父母與她接觸很多,自然也知道俞小鯨和她的關係。隔了八年,蘇遙媽媽來醫院找她,說重新整理蘇遙遺物時才發現這個本子裡的內容,認出他畫的人是他當年經常掛嘴邊的女同學,就是送蘇遙去醫院並且幫忙找俞沁看病的俞小鯨。\\n\\n“我不知道俞小鯨現在哪裡,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初她冇有出現在蘇遙的喪禮上。”蘇遙媽媽說,“但是我知道她救過蘇遙,也知道她為蘇遙做了很多,已經夠了,我替蘇遙謝謝她。俞醫生,請你將這個本子交給她,這是蘇遙留給她的東西。”\\n\\n儘管蘇遙媽媽冇有問俞小鯨的現狀,但俞沁心知肚明,蘇遙媽媽是不希望俞小鯨忘記蘇遙的。隻要俞小鯨知道蘇遙真正的心意,這輩子她的心裡都會有蘇遙的位置。\\n\\n為人母的私心,俞沁能理解,但不能苟同。\\n\\n當年她逼俞小鯨發誓會跟蘇遙父母保持距離,禁止她和蘇遙父母見麵,將她和蘇遙父母隔離,就是為了避免她可能受到的“道德綁架”,更是為了預防蘇遙父母對她以後生活的乾涉。\\n\\n俞沁太瞭解俞小鯨,她在家族中越不被期待,她就越渴望被人需要,一旦她直麵蘇遙父母的喪子之痛,她會甘願淪為他們的止痛藥,滿足彆人來成全自己,也會失去真正的自己。\\n\\n死去的人,時間已經停止,但活著的人必須往前走,俞沁不允許俞小鯨被過去束縛,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不應該定格在年少的經曆中。\\n\\n“俞姑姑,你說這個本子的去向由我決定。”裴遊感覺到手中本子的重量,“換句話說,你認可我了?”\\n\\n“也可以說是我對你的考驗。”俞沁提醒他,“正如你所說,我的小侄女麻煩又可愛,給我帶來特彆的樂趣,我向來樂意替她解決麻煩,你想承擔這個麻煩,我給你表現機會。”\\n\\n在俞家,其他人都太聰明太理智,似乎都能理性地控製自己的情緒,完美地解決所有的問題,不會拘泥於小情小愛,更不會被生老病死困擾。\\n\\n隻有“笨”得出奇的俞小鯨,像普通人一樣煩惱,糾結,困惑,甚至崩潰,不得不向她這個姑姑求助,然後一邊忍受她的毒舌,一邊努力適應的樣子,無助又可憐……反而讓俞沁覺得很有意思,自然不允許其他人來欺負了。\\n\\n“好。”\\n\\n裴遊應允,心裡卻有躊躇,碰觸她的逆鱗,並非他所願。\\n\\n俞小鯨傻傻地盯著存款機螢幕上顯示的錯誤程式碼,表示賬戶不存在。\\n\\n她覈對賬戶資訊再次輸入,又出現一模一樣的錯誤程式碼。\\n\\n不管重複多少次,不管換幾台存款機,都會出現同樣的問題。\\n\\n俞小鯨難以置信,存款存了七八年的賬戶突然變成不存在,她隻得去櫃檯求助,但工作人員覈實後告訴她,賬戶已經被戶主登出了。\\n\\n這個賬戶的戶主是蘇遙父親,要登出必須本人攜帶身份證到櫃檯才能辦理的。\\n\\n當年蘇遙突然犯病,急需數十萬的治療費用,蘇家無力承擔,學校組織了捐款,俞沁幫忙聯絡到記者進行報道,尋求社會捐助,這個賬戶就是當年公開的接受捐款的賬戶。\\n\\n這些年,俞小鯨早將這個賬戶資訊背得滾瓜爛熟,匿名存款也操作得輕車熟路,現在這個賬戶消失,彷彿那些和蘇遙相關的痕跡被抹除了。\\n\\n蘇遙離開人世,不再需要捐助,好像也冇有人記得他了。\\n\\n俞小鯨悵然若失,她和蘇遙的某種關係,似乎也被登出了。\\n\\n她恍恍惚惚地來到裴遊家,裴遊說孟家送來許多剛上市的大閘蟹,正好週末,他想做“全蟹宴”,約她“共襄盛舉”。\\n\\n“你來的時候,我應該在廚房忙碌,可能分不開身給你開門。”裴遊自然而然地將家門電子鎖的密碼發給她,請她自便,同時強調,“隨時歡迎你來。”\\n\\n俞小鯨站在門口,深呼吸,調整下情緒,輸入密碼開啟門,這是她第一次來裴遊家。\\n\\n簡潔的歐式風格房子,開闊的空間,利落的裝飾,與裴遊冷淡的氣質相得益彰,客廳沙發上碩大的黑白色虎鯨玩偶,顯得有些突兀。\\n\\n俞小鯨看到虎鯨玩偶便想起裴遊第一次向她提及蘇遙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對裴遊翻臉,當場拒收他送來的虎鯨玩偶,跟他劃清界限,讓他不要越線。\\n\\n她的話,他從來都放在心上,直到現在,對蘇遙這條線依然謹慎,唯恐刺激到她了。\\n\\n他的小心翼翼,他的患得患失,他的潛移默化,他的包容篤定……她都能感受到,是他對她的在意和喜歡,讓她無法迴避,被他吸引著,走向他。\\n\\n俞小鯨走進裴遊家,聞到了鮮美的蟹香,循著香氣望去,瞧見在開放廚房裡忙碌的裴遊,他察覺到她的到來,回頭就與她四目相對,瞬間眉開眼笑。\\n\\n“小鯨,你來啦。”他笑著向她招手,“我的‘全蟹宴’還差一道芝士焗蟹鬥,你等會兒,馬上就能開席了。”\\n\\n“我隻要坐著等吃就好嗎?”\\n\\n俞小鯨緩緩走向他,第一次見到他下廚的模樣,穿著亞麻色的家居服,繫著黑色的長圍裙,圍裙在腰後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整個人顯得特彆柔軟,眉眼間儘是溫暖。\\n\\n這樣為她洗手作羹湯的裴遊,初遇時的冷淡和陰鬱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溫柔和包容,觸動她心間最柔軟的部位,在他麵前,她真的可以為所欲為。\\n\\n“嗯。”裴遊點頭,“前兩天在孟家吃了大哥做的‘全蟹宴’,我向他討教了幾招,現學現賣,希望能獲得你的五星好評。”\\n\\n“原來是現學現賣,那我要認真考覈了。”\\n\\n俞小鯨看著他挺直寬闊的背,好似能夠遮擋風雨的高山,她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埋首在他背上,輕輕地蹭了蹭,彷彿能蹭掉心中的悵然若失。\\n\\n“小鯨。”裴遊低頭看著她緊摟他腰的手,她磨蹭的動作像小貓在蹭著撒嬌,“怎麼了?”\\n\\n“你的背看起來很可靠,我想靠一靠。”\\n\\n俞小鯨低低說道,想跟他撒嬌,想求他安慰,讓她心底的惆悵有安放之處。\\n\\n“你想靠多久都可以,我的榮幸。”\\n\\n裴遊由著俞小鯨粘在背後,享受著被她依賴的同時,也冇有停下手中的料理,將翻炒好的奶油蟹肉裝進蟹鬥,鋪上芝士,淋上黃油。\\n\\n俞小鯨就這樣抱著他,冇有再說話,靜靜地靠著他,腦海裡依然滿依然是被登出的賬戶,無法釋懷。\\n\\n知道這些年她往這個賬戶存款的人,隻有俞沁,俞沁諷刺她這樣做像是在替蘇遙儘孝,實則是自我滿足。\\n\\n如今這個賬戶消失了,像在證明俞沁的話,蘇家並不需要她,登出賬戶就是答案。\\n\\n她還能為蘇遙做什麼呢?\\n\\n八年前,她承諾俞沁,不跟蘇遙父母接觸,如今更不能與蘇遙父母見麵,心裡的墳也讓俞沁給掘了,再也藏不了蘇遙。\\n\\n俞沁說得對,她做得一切都是自我滿足,為年少的單戀意難平罷了。\\n\\n裴遊將處理好的芝士蟹鬥送進烤箱,設定好溫度和時間,閒了下來,他回過身,麵對安靜許久的俞小鯨,她的雙眼有著淡淡的憂傷和悲涼。\\n\\n“小鯨,怎麼了?”\\n\\n他有點緊張地握起她的手,俞沁給他的本子,他還冇決定好如何處理,看俞小鯨的樣子,似乎知道了什麼。\\n\\n“我……”她抬頭對上他關切的眼睛,她的一言一語都會影響著他,她的任何情緒變化他都在意,在他麵前,她不想再有偽裝了,“裴遊,我好像被蘇遙父母拒絕了,他們不再需要我了。”\\n\\n獨自揹負太久的秘密,無法再成為秘密繼續了,讓她無所適從,茫然得看不清路了。\\n\\n她以為這些年蘇遙父母接受匿名存款,是她和他們的默契,隱隱間在維持著她和蘇遙的關係,也像是在接受她的“贖罪”。\\n\\n蘇遙走了,她想連他的份一起活下去,在他曾打工過的地方工作,像他一樣努力賺錢,假裝她是將蘇遙的所得存進那個賬戶……這是她最孤獨的堅持,也是她最孤勇的選擇。\\n\\n“為什麼?”她每次不對勁都與蘇遙有關,裴遊不再意外,“小鯨,你願意跟我說蘇遙的事了嗎?”\\n\\n“你不會介意嗎?”\\n\\n俞小鯨的眼睛有點霧濛濛,蘇遙是她過去的一道坎,也是她和裴遊默契迴避的存在。可此時,她心裡堵得慌,令她無力承擔。\\n\\n“我喜歡你。”裴遊輕輕地吻了下她的額頭,“小鯨,我想瞭解你的一切,我隻介意你是否願意對我敞開心。”\\n\\n“裴遊……”在他眼中,她看到完全被包容著的自己,給她勇氣麵對,“蘇遙當年突發急性白血病,我是他移植骨髓的供體,雖然姑姑說手術是成功的,他是術後感染併發症搶救失敗才死的,並非因為我移植給他半相合的骨髓。可是,我心裡過不了這關,我想要補償,我想要替死去的蘇遙做什麼。這些年,我就偷偷存錢進蘇遙父親的賬戶,如今這個賬戶被登出了,他們不需要我了。”\\n\\n壓抑多年的心結和秘密,在宣泄出來的瞬間,還有隨之決堤的淚水。\\n\\n“裴遊,那個賬戶是我和蘇遙唯一的關聯,也是我唯一能想到補償的方式,現在都結束了嗎?蘇遙知道我放棄他,所以用這樣的方式跟我撇清關係嗎?”\\n\\n裴遊看著淚水漣漣的俞小鯨,自責愧疚,難以釋懷,還有被拋棄的無助。\\n\\n“為什麼你會這樣想?”\\n\\n裴遊抬手擦拭她的淚,但也知道他無法擦掉她和蘇遙的過去,即使蘇遙已經離開,和他有關的事仍會激起她情緒的钜變。\\n\\n“因為,我現在隻喜歡你。”\\n\\n她無法陪蘇遙留在過去,無法滿足於虛妄的少女情懷,她想要眼前的關注,貪戀裴遊的陪伴,想和他走向未來。\\n\\n她在心裡背棄了蘇遙,代價便是蘇家的拒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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