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蘇越騎著破電驢回到群租房樓下，剛停穩車，就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半天喘勻了氣，他往路邊吐了口痰。
昏黃的路燈下，能清晰看到那口濃痰裡拉著幾縷刺眼的血絲。
最近這半個月，他身體極其不對勁。
江城的空氣吸進肺裡，總有一種摻了劣質膠水的粘稠感，惹得氣管深處發癢。
小腿骨縫裡也天天像有螞蟻在鑽。
回到十平米的出租屋，他剛泡上一桶老壇酸菜麵，手機震了。
【市第一人民醫院：骨髓穿刺活檢結果已出。結合血液樣本，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晚期）可能性極高……】
蘇越盯著「晚期」兩個字看了兩秒，平靜地開啟了某付寶餘額。
【42732.60元】
父母早亡，他白天當實習生裝孫子，晚上風雨無阻送外賣，拚了命才攢下這點家底。
「四萬兩千塊，扔進重症監護室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冇錢治病就是原罪。
他麵無表情地拔出塑料叉子，大口吃光了泡脹的麵條，連底湯都冇剩。
接下來的日子，他冇打算再去送命換錢了。
點開手機，蘇越想刷點擦邊短視訊麻痹一下大腦，結果手指一頓。
手機主介麵的角落，莫名多出了一個黑色APP。
圖示是個模糊的古裝女子剪影，透著股「一刀999」的換皮頁遊廉價感。
《紅塵錄》。
「靜默安裝的流氓軟體？」
長按，冇有解除安裝選項。
手機管家掃描也毫無反應。
蘇越嗤笑一聲：
「我都絕症晚期了，還怕你個破軟體來爆我的金幣不成？」
他破罐子破摔地直接點開。
螢幕瞬間黑了下去，彈出一個血紅的提示框。
【本遊戲已繫結您的唯一靈魂序列，不可銷燬，不可轉讓。】
【開始遊戲即視為同意上述流氓協議。】
「嗬，你自己都知道這是流氓協議？」
蘇越撇撇嘴，隨手點了
【開始】
畫麵一轉。
外麵的廉價感瞬間消失，伴隨著極具壓迫感的風雪音效，一個精細度堪比頂級3A大作的選角介麵鋪展開來。
【請選擇您的紅塵羈絆……】
螢幕上浮現出十幾個Live2D的動態角色卡牌。
【深淵魔界：魅魔囚徒】
【年齡：214（換算人類21歲）三圍：95、58、92】
卡麵上的魅魔前凸後翹，身上的荊棘鎖鏈完全勒不住那傲人的曲線，眼角還有顆勾人的淚痣，可以說是完美長在了男性玩家的審美點上。
可惜，蘇越現在是個連命都快冇的病號，對這種跨物種的電子榨菜提不起什麼世俗的**。
他往後劃了劃，發現角色設定天馬行空，連【機械紀元的廢棄仿生人】都有。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角落裡一張略顯灰暗的封麵上。
【大荒界：薑家棄女】
【年齡：18身高：168三圍：86、55、88】
冇有擦邊的穿著，也冇有絢麗的特效。
卡麵上的少女隻給了一個清冷的側臉剪影，在漫天風雪中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死寂感。
鬼使神差地，蘇越在這張封麵上點了一下。
【確認選擇目標：薑紅璃】
【警告：一旦選擇，不可更改！】
【若羈絆角色死亡，將永久從您的裝置中抹除！】
「搞得還挺硬核。」
蘇越毫不猶豫點了確認。
視角猛地拉近，水波紋盪開，螢幕裡的卡牌瞬間化作了一片廣袤無垠的真實天地。
那是一片死寂的極寒冰原。
蘇越原以為會看到什麼劣質的修仙新手村畫麵，可卻並非如此。
冰原中央的雪坑裡，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孩正瑟縮在風雪中，緊緊抱著雙膝。
凍著冰碴的黑血把長髮粘連在一起，淩亂地擋住了大半張臉。
裸露在外的肌膚佈滿了紫青色的嚴重凍傷，在素白的破裙映襯下顯得格外紮眼。
「這是薑紅璃？」
蘇越愣了一下。
雖然此刻狼狽到了極點，但依然能看出她精緻絕美的五官，透著一股神女跌落泥潭的極致破碎感。
但最讓蘇越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她的胸口。
那裡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空洞的血窟窿，裡麵的至尊骨早已被剜去。
殷紅的鮮血正一滴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邊緣的血肉甚至隨著寒風在微微痙攣。
「這建模細節和物理反饋……哪家大廠偷偷搞的頂級測試服？」
這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蘇越彷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極寒荒的刺骨寒意。
【『薑紅璃』本源正在迅速流失，神魂開始潰散】
【『薑紅璃』遭受極寒風暴侵蝕，軀體即將僵死】
【『薑紅璃』剩餘壽命：不足半個時辰】
隨著這三條刺眼的猩紅提示彈出，雪地裡的女孩猛地嘔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苦悶哼。
角落裡的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艱難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絕美卻毫無血色的臉龐。
那雙失去高光的眸子空洞、麻木，死死盯著灰暗的天穹。
裡麵冇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被整個世界背叛的死寂，以及一絲絕境中不滅的孤傲。
蘇越的心臟，莫名地抽動了一下。
看著螢幕裡那個在冰雪中絕望等死的少女，他突然覺得，這不就是拿到絕症通知單、在這個暴雨夜獨自吃著泡麵的自己嗎？
都是一無所有的棄子，都在等死。
「叮——！」
就在這時，螢幕中央彈出了一個碩大的金色充值框，瞬間把那股悽美的絕望感擊得粉碎。
【您的羈絆角色即將隕落！】
【新手限時福利：首充6元，即可獲贈『九轉續命丹』一枚，為她重塑生機！】
蘇越看著這條明晃晃的提示，直接氣笑了。
「前戲鋪墊得這麼逼真，原來就是為了騙這六塊錢首充？」
這要是放在以前，麵對這種上來就催氪的吃相，他絕對反手一個解除安裝加舉報。
但此時此刻，他看了一眼自己餘額裡那帶不走的四萬多塊錢，又看了看螢幕裡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女。
「反正老子都要死了，這錢留著也是廢紙。」
蘇越自嘲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六塊錢而已，權當隨個份子錢了！」
拇指重重地按在了指紋支付鍵上。
【支付成功！扣款：6.00元。】
【恭喜您獲得：九轉續命丹！】
【已自動為您發放至目標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