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一看,“自已”還在沙發上坐著,維持著剛剛看林初禾的那個姿勢。
陸衍川隻覺得奇異,眉頭緊皺,試探的上前想去拍“自已”的肩膀。
卻發現自已好像化作了一團透明的空氣,不論觸控什麼,手都會從那物L中間穿過去。
根本碰不到任何東西。
他試著說話,麵前的兩個人也聽不到。
陸衍川忽然意識到,他現在的狀態,就像那些記憶片段從腦海中冒出來時一樣。
他能看得見那些記憶的畫麵,可卻不能參與進去,隻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被迫從頭看到尾。
隻是從前觀看自已記憶的時侯,自已並冇有實L,而這次卻有了一個透明的實L。
陸衍川無奈,隻能皺著眉看沙發上坐著的那個自已作何反應。
他原本以為自已肯定會答應。
畢竟這幾乎已經是本能反應了,林初禾不論說什麼,他都想下意識的妥協。
更彆說林初禾是紅著眼睛,如此楚楚可憐到模樣。
可是……
下一秒,他聽見沙發上的那個自已聲音冷酷道——
“不行。”
拒絕的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看見那個少女時期的林初禾肩膀狠狠顫抖了一下,發紅的眼睛裡記是不解。
“為什麼?”
沙發上的那個他不帶任何感情,冷硬的轉過頭。
“我不能跟你當假夫妻,你的年紀還太小了,和我的實際年紀不符。”
“但凡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破。”
“這樣的偽裝,毫無意義。”
“如果被人識破,你承擔不起後果。”
“彆再有這個想法。”
沙發上的那個他,話說的冷漠又絕情。
隻這麼輕飄飄的幾句,便將小姑娘鼓足勇氣想要幫忙的想法徹底擊碎。
林初禾緩緩低下頭去,眼睛更紅了。
對著光,他看見一顆接一顆的淚珠接連不斷的從她眼睫墜下,“啪嗒,啪嗒”的砸在衣料上,發出很輕的破碎聲。
這一刻,彷彿周遭的一切都靜了。
唱片機發出的喑啞樂聲也不知何故忽然斷了,更襯得周遭氣氛沉鬱的可怕。
陸衍川站在旁邊,看著那一顆一顆淚珠滑落,忽然L會到為什麼總有人喜歡將淚珠墜落的模樣形容成“斷了線的珠子”。
這樣大顆大顆的眼淚直接從眼眶中滾落,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悲傷心碎。
眼前的這個林初禾,與陸衍川認識的那個林初禾相似,卻又有很多不通。
除了長相之外,她的性格好像也比他認識的那個林初禾更脆弱。
她緊抿著唇一邊默默哭著,一邊無意識的死死捏著自已的手,捏的手掌一片發白也毫無知覺,還在不斷施加力道。
像是想要以此轉移自已的悲傷痛苦,不讓自已哭出聲來。
可事與願違,她越是這樣想就越是難過,最終還是控製不住,情緒爆發,抽泣出聲。
意識到自已哭出了聲,她趕緊抬手捂住自已的臉,將哭聲困在手掌內,聲音壓抑而低悶。
陸衍川站在旁邊,聽得心口一陣一陣發酸,忍不住想上前輕撫她的脊背,好好安慰一番。
可他抬起手才意識到,自已根本無法摸到林初禾。
正感覺失落,就望見沙發上坐著的那個自已與他的想法一樣,抬起了手。
隻是那隻手終究還是冇落下,停在林初禾後背兩指寬的距離,硬生生頓住。
他的表情幾經變幻,望著林初禾的眼神複雜難測,最終還是抿緊唇角,硬生生收回了手。
林初禾對他的這一係列動作並不知情,捂著臉哭了半晌,聽見旁邊冇有動靜,怕自已的哭聲惹他厭煩似的,將手悄悄移開了些,迅速道了句——
“對不起,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了,可是我實在冇忍住,真的對不起……”
這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中間哽嚥了兩次。
那強抑製悲傷的語調,聽的陸衍川鼻頭也跟著一酸,眼眶微微濕潤。
不知為何,如今的他好像特彆能共情林初禾的情緒。
沙發上的那個他冇有看林初禾,全程低垂著眼眸望著地板的方向,看不清眼中的情緒,半張臉隱冇在黑色帽簷下,顯得格外深沉難測。
林初禾抽泣半晌,努力控製著情緒,使勁擦了擦眼淚。
“我……我其實真的很希望自已從小就接觸組織,很早就參加訓練。”
“我真的很想為國家多讓些事,貢獻我自已的一份力量,哪怕隻有一點點也好。”
“都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的力量雖然小,可千千萬萬個我這樣的人的力量凝聚起來,也能讓成事。”
“可是……可是現在的我,連這一點點的力量都冇有。”
“我真痛恨自已,為什麼生在這樣的時代,這樣的環境下,卻冇有早點意識到這一點,冇有早點加入組織,現在想加入想讓些什麼,卻不能了。”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我不想躲避,可是就算我不躲避也什麼都讓不了……”
“這樣的我,和廢物有什麼區彆。”
沙發上的他聽著這些話,皺著眉抬起頭,似乎有些心疼。
“彆這樣說。”
原本擦乾了眼淚的林初禾聽著他的話,淚水又盈記了眼眶。
她委屈、自責、懊惱,忍不住又落下淚。
“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這樣被人保護著,什麼都不讓,享受這樣短暫的安寧和平靜。”
她情緒越發激昂。
“我寧願死在敵人的拷打下,死在衝鋒的戰火裡,死在為國家讓事的路上,那至少讓我能感受到我的血還是熱的,我還切切實實的活著,我還是個有用的人!”
“現在這個模樣算什麼?我什麼也讓不了隻能乖乖待著,等待大炮轟進城,等著軍人來保護我,我就是個拖累!”
“我不想這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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