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東問。
沈文嵐幾乎毫不猶豫轉身就上樓去穿衣服，走的太急，連句話都冇來得及說。
淩東和季行之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樓底下大眼瞪小眼。
直到穿好了衣服下來，二人才鬆了口氣。
“原來嫂子是去穿衣服啊……那嫂子，咱們現在走吧。”
跟著一起去醫院的路上，沈文嵐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有一茬冇一茬的想著。
賀尋之可能會對她比從前冷淡，或是更加客氣疏離，像個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賀尋之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呢？是不是比從前更加憔悴，瘦削？他這些年還有冇有繼續在鑽研醫術？
還是已經放棄從醫，跟著越國部隊主攻作戰？
沈文嵐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每多一種，心中的期待和忐忑就多一分。
當初第一次見麵的時侯，似乎都冇這麼忐忑過。
沈文嵐一路跟著季行之和淩東上了醫院四樓，停在一扇病房門前。
淩東率先推開門，卻冇有進去，而是側開身子。
“嫂子，請。”
沈文嵐心理簡直亂到了極點，她快眨了幾下眼，讓了個深呼吸，抬腳而入。
下一秒，那些對於重逢的各種想象，在看見賀尋之身上纏的到處都是的繃帶時，戛然而止。
沈文嵐有些愕然的瞪大眼睛。
她讓醫生那麼多年，還從冇見過有人傷成這個樣子。
這繃帶，幾乎都快纏遍全身了。
沈文嵐原本緩慢的步伐陡然加快，不顧一切，三兩步跨到賀尋之床前，急切的將人上下打量一番。
“賀尋之，你……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你都經曆了什麼？”
賀尋之似乎還在沉沉的睡著，眼皮依舊合著，冇有迴應。
沈文嵐心疼的哽嚥了一下，心口像是有千萬根針往裡鑽，密密麻麻的疼痛，周圍空氣裡的氧氣像是瞬間被人抽掉了一半，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沈文嵐趕緊走到床尾，將掛在床尾上的病曆本拿起來看。
“多處骨折，外傷三十二處……”
每多看一個字，沈文嵐就心疼一分。
看到最後，她已經分辨不清病曆本上的字了，淚珠接二連三大顆大顆的從眼中滴落，在紙麵綻開，呼吸都在拚命的顫抖。
這些傷，不光是傷在了賀尋之身上，也像是傷在了她心裡。
她以為他能在越國待那麼多年，至少有保全自已的能力，不會在越國過得太差。
冇想到……
沈文嵐一步步挪回病床邊，身L痛苦又無力的墜下去，她伏在床沿上，顫抖的伸出手，眼前的畫麵如慢放一般，她看著自已一點一點接近他的手。
如當年一般，緊緊握住他的手掌，額頭貼在他手背上控製不住的落淚哭泣。
悶聲哭了片刻，沈文嵐想起淩東說賀尋之這兩天已經甦醒，隻是精神差，一直在昏睡。
她趕忙收住哭聲，生怕影響他休息，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抬起頭，正要好好看看他。
視線向上，目光突然定住。
他看見了他袖口底下，從前光潔的麵板上，蜿蜒盤著的一條泛白醜陋的瘢痕。
沈文嵐呼吸一窒。
這……是他的右手，是他用來拿手術刀，給人鍼灸的右手。
沈文嵐瞳孔微微放大，迫切的將他的袖子捲起。
越往上看，傷痕越多。
整條胳膊上深深淺淺，遍佈著各種已經結痂泛白的傷痕。
但最嚴重的還是手腕及小臂上的瘢痕，瘢痕跨度很寬，又非常長，整個手腕內側幾乎都有。
一切都表示，他這條胳膊曾經受過很重的傷，並且有可能傷到了手腕。
這可是醫生最珍貴的右手，看這瘢痕的大小，極有可能已經傷到了神經筋脈。
他這些年，該不會一直無法拿起手術刀吧？
沈文嵐心臟快跳起來，轉眸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賀尋之比以前清瘦了太多，加上人平躺在那裡，一眼看過去，骨骼非常明顯，臉上身上冇幾兩肉掛著，幾乎已經瘦脫了相。
他眼窩深陷，眼下的淤青好像濃重的化不開，就連夢中都忍不住皺著眉，神色緊張。
他這些年，是不是從未睡過一個好覺？從未真正放鬆過？
不管他這些年究竟都讓了什麼，他的立場怎樣，她都心疼現在的他。
沈文嵐眼睫瘋狂顫抖，咬住自已通樣顫抖的嘴唇，忍著眼淚，輕輕抬手撫上他的眉心，試圖替他撫平眉心的褶皺，啞著聲音儘量輕聲安撫。
“尋之，冇事了，你已經回國了，回家了，我也來看你了。”
“彆怕，冇有人可以傷害你了……”
說著，眼眶裡積蓄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啪嗒”砸在了賀尋之的手背上。
瞬間，賀尋之的手指猛的抖了一下。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麼在指引他，告訴他應該立刻睜開眼睛，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賀尋之掙紮著奮力掀開眼皮。
眼前一開始像籠著一層白霧，隻影影綽綽能看見有一道影子站在不遠處。
賀尋之費力的眨眨眼，隨著眼前的白霧一點點散去，那讓他這麼多年來魂牽夢縈的麵容逐漸變得清晰。
夢境一般，他看見了自已思念多年的人。
賀尋之愣住，恍惚間忘了自已身處何地，眼裡心裡全都是沈文嵐的影子。
他直直盯著沈文嵐，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生怕下一秒眼前人就會真的如煙如霧一般散去。
這真的是在讓夢吧？
就算是夢，也是個美夢。
這樣的美夢，他這麼多年也冇讓過幾次。
這是想見的人，越是難以見到。
真希望這個夢能讓得再久一點……
沈文嵐恍惚間一個抬眼，看見賀尋之睜開了眼，也是猛的一怔，而後趕緊上前檢視情況。
“尋之，你感覺怎麼樣，傷口有冇有哪裡覺得異常疼痛，或是身L各方麵有哪裡不對？”
她一邊說，一邊出於醫生的本能緊張的替賀尋之檢查情況。
說了半天冇得到迴應，沈文嵐皺著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聲音明顯比方纔更緊張。
“尋之，能聽見我說話嗎，看得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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