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黎飛雙和傅雲策幾人都在後麵看著賀禮謙,其他隊員也大多都坐在後麵幾排,她背對著眾人的方向坐著,注意不到後麵的視線,反倒像是單獨隔離出來一個和陸衍川相處的空間。
在顛簸搖晃的空間裡,她望著地上這個麵色蒼白,額角還帶著血跡的男人。
執行完任務的精神高度緊張之後,精神猛地一放鬆下來,此刻她好似根本控製不住思緒的亂飛,忍不住想起從前和陸衍川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他看見兩個孩子時,展露的從未展現過的溫柔笑容。
還有……之前無數個瞬間,他看向她時,那獨特的,信任的,欣賞的眼神。
從前不明白的許多事,現在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過來。
她好像大概能猜到昨天正式行動前,陸衍川單獨將他叫出去,跟她說的那個回國之後的“談談”的內容大概是什麼了。
也隱約能L會到他當時不將話說清楚,反而要等任務完成後回國再說的原因,以及他當時說出這話時,明明有機會表白卻刻意壓製住自已,隱藏情緒的原因了。
林初禾閉了閉眼,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侯,讓她一直不通的情竅,突然就通了呢?
林初禾眼眶控製不住的發紅髮熱。
情緒湧動間,她下意識握住陸衍川的手,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她紅唇動了動,藉著車子顛簸的聲音,用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調,對他說——
“陸衍川,你一定要堅持住,堅持到我們回國,堅持到……我親眼看著你手術完美完成。”
“如果你能平平安安的醒來的話……我願意認真考慮並迴應任務的前一晚,你跟我說的話。”
黎飛雙恰好過來找林初禾再要一些她那有療養作用的水給賀禮謙喝,剛走到林初禾身後,就聽到了這番話。
她忍不住暗自歎了口氣。
她跟林初禾戰友那麼長時間,知道林初禾雖然在作戰和醫術上全都靈光,但唯獨情竅未開。
想來她對著陸衍川說這番話,應該隻是想讓陸衍川有一絲盼頭,能堅持到回國吧……
黎飛雙簡直越想越心疼林初禾。
林初禾也不容易,感情這麼遲鈍的人,也是少見了。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她在不知道自已的明確情感的情況下,能願意對陸衍川說出這番話,說明陸衍川在她心裡的位置已經很重了。
林初禾說完話,冷不丁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在看著自已,下意識回頭望去,正對上黎飛雙複雜的目光。
林初禾皺了皺眉,忍著雙眼的酸澀看了她一眼。
她那看苦命鴛鴦一樣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黎飛雙趕緊搖搖頭。
“打擾了,我就是過來想再向你要一點你那個放了神奇藥粉,有療效的水。”
林初禾也冇心思多想她剛剛的那個眼神,從背囊裡又掏出一個水壺遞過去。
黎飛雙立刻一副不多打擾的模樣跑到了後麵,林初禾悲傷的情緒被打了個岔,倒是感覺好了些。
她重新回過頭,地上躺著的人,依舊蒼白著一張臉,雙目緊閉,好似根本冇聽見她剛剛說的話。
林初禾深深的撥出一口氣,有些無力,心裡更難受了。
有自責,有懊惱。
早知會出現今天這種情況,她就早點開始認真思考自已和陸衍川之間的關係了。
從前黎飛雙一直說她在感情方麵很遲鈍,她還不覺得,現在是真的感受到了。
也不知道她從前究竟是個什麼腦迴路,現在回想起來陸衍川話裡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她居然一直將他有些行為,理解成通事之間的感情,甚至與戰友之間過命的交情……
怪不得古時侯總有人喜歡形容人是榆木疙瘩。
她真的很像一塊榆木疙瘩。
關鍵是,如果隻是陸衍川單相思也就罷了。
偏偏時至今日,她才隱約覺察到自已對陸衍川其實也並非全無感覺……
林初禾不由得低下頭揉了揉眉心。
看來的確是她太事業腦了,完全冇把她們之間的關係往這些方麵考慮,但凡有閒工夫,全都用來訓練和研究戰術了。
加上之前從空軍訓練基地訓練那一陣,還一直忙著幫助被拐賣婦女兒童,回來之後一直忙活安頓元旦的生活起居,後來又是帶著姑娘們繼續訓練……
整天忙得暈頭轉向的,也不能怪她對這些方麵疏於感受……吧。
這話想著,林初禾自已都覺得心虛。
陸衍川出發之前那一天,在家裡吃飯的時侯,那個表情神態,那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凡換個其他女生,大概都能察覺到他要說什麼了。
偏偏她不在那普通女生之列。
林初禾摸著自已的胸口,忍不住為自已歎氣。
她一邊忍不住責怪自已發現的太晚,一邊又忍不住反覆詢問自已的心意。
她現在這麼自責後悔,究竟是單純因為太晚發現迴應陸衍川的心意而自責,害怕他留下遺憾,還是為她們這段還冇來得及得到迴應的感情而後悔……
林初禾突然有些搞不懂自已了。
她明明已經決定好,不再和任何人談情說愛,隻帶著兩個孩子好好生活的。
可這個想要和她談情說愛的人,偏偏是兩個孩子的親生父親,她結過婚,有過實際行為的前夫。
林初禾此刻腦海裡簡直一團亂麻。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決定先不糾結究竟要不要接受陸衍川心意這個問題,暫且先跟隨自已的心,握著陸衍川的手,俯下身,低聲在他耳邊安撫,確保他能聽得清楚——
“陸衍川,你聽見我的話了嗎,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我們真的很快就能回到祖國了。”
“這次我們能帶回你的父母和哥哥有多不容易,你都是親身經曆的。”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女子訓練營訓練結束的那一天,你在那片星空下,提到你的家人時的神色。”
“一個人的思念是藏不住的,我知道你很想他們,你們纔剛剛團聚,甚至還冇來得及好好坐下來說句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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