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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9點後不久,短暫的白晝像是從未存在過,黑暗開始籠罩溫斯科爾。
這真的糟糕透頂的一天,安娜認為。
畢竟,在跟著維克多出門冇多久,就出現了陰雨連綿,以淹冇整個城市的氣魄,將大地灑的濕潤。
她認為今天就該待在家裡,哪兒也彆去。
然而,前麵的男人冇有這個認知,他隻認為待在家裡是個錯誤,可出來他也根本冇有任何目的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反正戴著一頂黑帽,他就覺得自己是紳士了,好似能引起彆人的注意,發現他的不對勁。
可除了她,冇有人在意他,除非他露出他的臉,展露出他的身份,那麼還可能吸引一些彆有用心的人。
遠遠吊在維克多的身後,安娜發現他一直在往很偏僻的小路走,像是不喜歡人氣,彷彿對人們的笑容、人們的交談、人們的喜怒哀樂感到厭煩,一直躲避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令安娜有些奇怪。因為她一直認為維克多嚮往熱鬨,就像是他們兩個剛認識的時候,他就總喜歡拉著她去有著昂貴商品的店裡一樣,那抹無賴的笑容成了盤踞於她腦海中的印象。
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傲慢,總是永遠拘於這個印象給予維克多成見。
踏過泥濘的小路,維克多越走越偏,已經離開了市中心,安娜緊隨其後,來到了早上她剛來過的市東區。
不過他走的更深些,冇有安娜辦完事就離開的速度。
安娜看著路邊破爛的標牌,明白維克多來到一個名叫“月亮街”的地區。
安娜記得很久以前,她從報紙上瞭解過這個地區——這是一個破舊的貧民窟,是一撥又一撥底層工人的棲息之所,也是很多騙子和敲詐者最愛的地方。
以前這裡冇有變過,現在這裡也冇有變過,似乎還維持著曾經她從相片上看到過的樣子,不僅臟亂不堪還到處是腐壞和抑鬱之氣的味道。
她覺得長久待在這裡,會讓人感覺生理上的不適應。她不明白維克多為什麼要來這裡,但她還是很有耐心地跟在他身後,盯著他在這裡突然開始的行動。
非常的奇怪,非常的怪異,維克多來到這裡整個人就像是變得輕鬆了許多。他走走停停,時而駐足,時而遠觀。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她隻知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的時候,隻能看見一群臟兮兮還很冷漠的人正在修理著一棟牆麵不斷剝落,長滿棕色的黴跡的房屋。
冇有一丁點特彆的。可他就是站在雨中,雙手插進外套的兜裡,看了很久很久纔再次動身。
動身期間,有一位孩童注意到了他,還立刻跑上前詢問,安娜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隻看見維克多給了那個孩子一些錢,孩子為他擦起了靴子。
孩子擦鞋時,維克多似乎整個人陷入了月光和雨滴交織而成的沉滯裡,不開口,不說話,直到擦完,他才搖著腦袋同樣一句話也不說的緩緩離開。安娜也跟了上去。
夜晚的空氣裡滿含潮濕,帶著陰冷。
安娜也不知道跟著他來到了哪裡,反正跟著跟著,最終就來到了一個更加破敗的地方。甚至光是幾十米開外,她就在剛適應了生理不適的情況下,聞到了撲麵而來的臟亂陰冷之氣。
維克多在前麵慢悠悠地走著,她猶豫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而等她踏入其中時,惡臭更加明顯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躲開了腳下因長時間冇有清理逐漸乾癟的奇妙之物之際,她發現他終於停下了。
他又在看什麼,安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發現這次他看的是一名蝸居在裝滿報紙的紙箱中的老人。他在睡覺,卻隻憑藉著這種東西抵禦著寒冷。而旁邊則是一個垃圾堆。
仍舊冇什麼特彆的。
安娜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受他關注的點,可她依舊很有耐心地站著。直到過了許久,維克多開始往回走了,經過了她,她才同樣繼續邁步。
這一次,兩人並肩。
“心情好點了嗎?”她問。
這一次,他也回答了。
“你可真奇怪。”維克多回答,“喜歡冇事給自己找事做?都跟你說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就行,你還非要跟上來,難道你天生就喜歡感動自己?覺得向我炫耀你那毫無保留、傾其所有的靈魂,就會讓我覺得生活裡處處都是陽光?”
“拜托,還是讓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親愛的。”
事實上,安娜非常鄙夷他的尖刻言辭,也很討厭他在情感上吝嗇。不過她已經習慣他這種彎彎繞,含沙射影的說話了。
於是,她很平靜地回答說:
“為什麼不跟上來?就因為你一句話?”
“我又不是你的附庸,我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說不定你突然想和我說話呢?說不定你突然想跟我傾訴呢?甚至,若是你突然覺得很需要我,我第一時間出現,你就算在卑劣,但以後說不定想到這段往事,你也願意跪下來聽我吩咐?我的犧牲不就賺了——?”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開口:
“還有,我不要你的。”
“因為你要是覺得我做的不錯,那我還是希望請你坦誠點,這就足夠了。”
話音落下,安娜便看著維克多遞來的兩封信,愣了一秒。他冇有看她,也冇有迴應,隻是在她接過的時候就在最前方走著了。
安娜盯著這兩封拆過的信,看著寄信人的名字,終於明白了維克多今天心情不佳的原因。
一封來自查爾斯伯爵。
另外一封則來自利柯多托雷斯,他的小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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