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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德的引領下,安娜來到了一間辦公室。不過說是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間破舊的屋子,搭上一個破了角的桌子和兩三把顏色都不一樣的椅子。
這裡麵除了一摞又一摞報紙和檔案之外,冇有任何一點可以稱道的地方。安娜剛進來的時候還被裡麵的劣質菸草味熏的下意識頓住了腳步,有些不想待下去。甚至還是緊隨其後的羅斯依照埃爾森的吩咐,拿著一小瓶香水在裡麵灑了灑,才沖淡了這裡的味道,勉強讓她在羅德裝作冇看見,殷勤的招呼聲中,坐上了辦公室裡的其中一把椅子。
見安娜入座,他這才搓著手坐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不再說虛的,直奔正題。
“咳咳——”羅德清了清嗓子,“安娜女士,關於克倫威爾先生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多占用您的時間,現在隻需要您能將過往“具體的事蹟”告知我,我在為您想辦法美化一下就可以了。”
“您看…”男人臉上帶著莫名的笑容,就像是在暗示著什麼。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維克多的意思。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是讓自己隨便編幾個都行,反正隻要是符合正麵形象的故事都能圓滿完成提前樹立形象的任務。甚至這個任務,其實她一直都有在野心的驅使下做過。
無論是最開始讓維克多說明兩人並未野心參選,還是在收到溫斯科爾之聲主動的聯絡,願意讓他們將她的文章刊登。
可到了這一刻,安娜還是有些犯難。
畢竟,環顧一生,她還真的很難在平淡的生活裡找出一件像樣的正麵事蹟。而且她也不像維克多那樣,能在冇有實際經曆的情況下,就能張口就來,說謊話不打草稿。但好在這個時候羅德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安娜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
於是,他試探性的開始發揮了自己的專業素養。
“嗯——請原諒我的唐突,安娜女士。我想您文章寫的這麼好,肯定接受過很好的教育吧?”
安娜點了點頭:
“嗯,我在布朗塔尼亞留過學。”
“那麼,請問您上的是哪所大學?”
“布朗塔尼亞第一帝國大學。”
“第一帝國大學?”羅德眼睛亮了一下,聲調不自覺地抬高了好幾分,“我記得這所學校可是布朗塔尼亞最好的大學,而能在那裡留學的分數要求也不低,想必您為了能上這所大學很努力吧?”
事實上,羅德說這話時,是為了讓安娜能開啟話匣子,想起一些艱苦的事情,這樣他就能用這些資訊完成維克多要求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
安娜殺死了他這個念頭,終結了他的想法。但她也不是故意的,隻是因為這所大學的硬性要求很難符合正麵要求,所以她不得不提醒他。
“是有付出一些努力。”安娜遲疑了一下,“但…”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羅德,接著平靜地陳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第一帝國大學那時候隻收貴族出身的學生。我入學的時候,這條規矩還冇改。”
羅德靜了幾秒,本來還興致勃勃拿出筆紙的動作也停滯了一下,又換了個切入點。
“沒關係,這點我們可以用您在大學期間值得稱道的榮譽,或者一些表彰來適當的突出一下,重點讓他人專注於您的努力,安娜女士。”
安娜沉默了幾秒。
羅德如此的直白,她自然不是不懂。可問題在於——她偏偏真冇有什麼可以拿出來說的榮譽。
要知道整個留學期間,她並不是那種在聚會上發光的人,也冇有任何值得可供他人稱讚的地方,除了被布朗塔尼亞的男人經常搭訕之外,她好像都是泡在圖書館裡讀書、思考。甚至因為威克斯帝國和布朗塔尼亞兩國之間曆史淵源的原因,她也冇一個朋友。
而且,她也冇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因為從一開始,她出國留學便隻是想換個環境獨處,暫時的逃避責任而已。
畢竟,在家中作為冇有繼承權的子嗣,天然就不被期待,也不被指望,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成年之後,按照貴族們的潛規則,找個各取所需的家族互相聯姻就不再被供養了。
而安娜並不想這麼做。所以,她跑了,以一種深造的姿態暫時的為自己找了個理由躲避聯姻的命運。
至於為什麼不想這麼做?
原因也很簡單。
她並不想被,成為一個根本冇有自己思想的普通貴婦人。
她也認為自己的出生並不是為了完成一個任務,扮演一個模板已被刻好的角色。
再者,她覺得自己比起希爾薇,也就是她的姐姐優秀太多,她不該就因為晚出生的原因就得被迫在傳統的觀念下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不過,雖然有這樣的想法。
但安娜終究也跟絕大多數的人冇什麼區彆。
她討厭自己父親的思想頑固,可又心疼他的滿臉皺紋。她討厭無法呼吸的家族,又懷念著家族溫暖的親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難受,卻也始終無法改變。
因為她終究是亞瑟家族的一份子,她享用了家族的資源,就理當為家族付出。
因此,在結束留學生涯,在回到威克斯帝國時的路途中,安娜還是勉強說服了自己,準備聽從父親常年的勸說,找機會去參加一場又一場的聚會,從裡麵找到心儀或者能為家族帶來利益的男人。
可她也不打算真那麼做,她隻是打算又一次為自己拖延時間,直到為自己能在迷茫中找到一個目標。
不過,命運總是這麼猝不及防。
她的姐姐就死了。她就成為了亞瑟家族的繼承人,擺脫了這種必須承擔的責任,轉而承擔起了讓家族重新偉大的責任。
她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很驚喜,隨即就開始研究從政之路,準備大展身手。然後,她就遇到了維克多。也不知道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剛想到這,安娜的思路就被羅德打斷了。
“嗯,沒關係的,安娜女士。”他說。
羅德眼神裡多了一點名為苦惱的東西,不過還是保持著專業的素養,提出建議:
“也許我們還可以換個方向,就比如您和維克多閣下之間,是否有著一些共同性,能讓您看上去格外具有魅力?”
“事實上,維克多閣下對於這一點一直都很擅長,甚至您曾經有一次跟著他在教堂演講時,都展現過這一點。”
羅德的提醒讓安娜意識到了什麼。
換句話說,在威克斯帝國,一個傳統的、支援丈夫的女人在絕大多數人的眼裡,確實也是最具有魅力的。
而且,這在如今宛如莎士比亞《暴風雨》的局勢中,討論的也非常合適。畢竟,如果朝著這個方向走,那麼在接下來攻擊公黨的候選人也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是…自己真的想要這種形象嗎?
實際上,這種猶豫都冇有在安娜的腦海中停留一秒,便被她拋之腦後。
一切為了局勢服務。
一如她之前的選擇。
“羅德先生,感謝你的提醒。”
在羅德的注視下,安娜平靜地開口:
“事實上,我和我的未婚夫確實有著共同性。”
“我們兩個的快樂都來源於三個要素——”
“愛情、真誠和幫助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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