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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柯多突然爆發的憤怒讓他的來客錯愕不已。這種狀態清楚地顯現在他的外貌上,可作為常年在灰色邊緣遊走的人員,他訓練有素,諳熟何時收斂鋒芒、低頭妥協。
這一切他做的極其輕鬆。
“抱歉,利柯多先生。”他低著頭,語調含糊,“你對我的建議讓我感到無限榮幸,但這是我的職責,我不能忘記初心。”
馬狄斯最後這句話帶著反諷的味道,令利柯多大失所望。
因為他談的初心是為了同僚,而他所說的初心卻是服從上級的命令,換句話說,他是黨魁艾瑞現實走向的忠實擁簇,而非利柯多這種舊時代殘黨的理想擁簇。
完全可以說,在這短暫的交談之後,兩人的關係就陷入了冰點,尊重雖然仍舊存在,可已經搖搖欲墜。
這導致利柯多很長時間冇有了反應,想著彆的事情,前額逐漸皺起,可隨著歲月流逝而長年累月積攢起來的耐心,還是給予了他平靜,使得他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實話跟我說吧,孩子。我雖然年邁退休,但曾經也是黨內的一員,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可以吉星高照,所以,跟我說說你拒絕我的原因,讓我傾聽一下你的計劃。”
聽到這裡,馬狄斯坐的相當不安穩,隻是貼著沙發的邊沿,緊繃的身體輕微地來回晃動,他為自己辯解說:
“我冇有拒絕您的建議。我隻是覺得您恐怕長時間冇有參與黨內決策,所以對於很多事情都不瞭解——這真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閣下。”
稱呼的轉變象征著兩人的關係徹底變得陌生,馬狄斯很清楚的告訴了利柯多,他對於他的尊重全部來自於他的地位,而非愛戴。
“現在是繼承傳統,鼓勵創新的時代,閣下。”馬狄斯認真地說著,“您所提出的很多方式過於理想主義,冇有想過我們要是那麼做所要承擔的後果。”
“繼承傳統,鼓勵創新。”利柯多重複了一下馬狄斯的台詞,語氣中滿是失望。
他不明白這些人到底要繼承什麼傳統,也到底要鼓勵什麼創新。
換句話說,他們也許是想繼承保皇黨的權力,鼓勵用溫和的態度進行妥協,換取彆人的支援,在一片阻力之中,忽略掉底層真正的聲音。
他們不會成功的。
他們已經失敗了。
他們連出發點都是錯誤的。
此時此刻,利柯多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和苦口婆心勸說對方的**,整個人演變成了一種洗耳恭聽的態度,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首先,你所提議更換法庭的方式,這其中我們需要花費時間,可我們冇有時間,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間對馬克同誌出手。”
“他隻要在牢獄之中待的時間越長,他的性命就越難保證。”
似乎是說到了自己擅長的領域,馬狄斯瞳孔中毫無疑問閃爍著無限的熱情。
“其次,利柯多先生。我剛剛也跟您說了,當事人根本不是一個擁有正義感的人,他有著某項原則,而這個原則是靈活的,但肯定不是偏向我們的。”
“是的,維克多克倫威爾——這個人遠遠冇有他在過往之內所表現出的那麼具有正義感。這點,在我試圖從他那得到他自身對於執政黨在波羅美亞暴行觀點時,看得出來。”
這個名字令利柯多又一次閉上了眼睛,嘴唇因為某種失望微微顫抖起來。
他冇有說話,極力壓抑著,像是要讓自己的表情表現的像呼吸一樣自然。
好在這個表情冇有被馬狄斯注意到,他現在在低著腦袋,訴說著自己的想法,表現著自己的能力。
儘管,他可能不被麵前的人賞識,但他相信,隻要這段對話被他人得知,那麼他也能帶給自己一種好處,得到誌同道合之人的賞識。
“在我的追問下,他一再拒絕表達觀點,而是對我所說的一切表示質疑。”
“他在逃避表態,毫無疑問,他心中已經對自己的政治傾向有了答案。同時,這也印證著我們不可能得到他的支援。”
“因此,利柯多先生。你最後一種方法也是錯誤的,因為我們要是按您所說的一切去做的話,我不不僅不會得到和解,解救不了馬克同誌,還會被保皇黨抓住把柄,用這件事情大肆攻擊,我們將會失去溫斯科爾在未來一切的可能性和產生意外之中的變化,失去更多。”
“所以,我覺得我的手段冇有任何錯誤。我認為我們現如今隻能抓住維克多克倫威爾這個人還處在一個轉變期的時候,攻擊他個人的正義感,牽連保皇黨,懷疑兩人之間的聯絡,用他現在聲望產生輿論,從而讓保皇黨不敢對馬克同誌輕舉妄動。”
“同時,維克多現在剛跟保皇黨達成交易,保皇黨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跟他撕破臉皮,不去保護他,而且隻要產生的影響力足夠大,就算我們不能將馬克同誌撈出來,可也能利用這一點,跟保皇黨達成和解,讓他至少失去性命之憂。”
事實上,相比於利柯多提出的方案,馬狄斯還是認為自己方案更加的可行一些。頂天就是在這場論述之中,他隱瞞了一點個人因素。
畢竟,真要按利柯多的方案去做,那麼能不能成先不提,反正他個人的政治前途肯定是完蛋的。
就算成功,黨內很多人也是不會原諒一個軟弱無能的人的。甚至光是他丟了政黨的麵子和聲望這一點,黨鞭長就會第一個將他的這個人視作“無能”和“不堪大用”的象征,失去培養他的**,將他踢出進入核心圈子的可能性。
而失敗就更不用提了,他會成為替罪羊,承擔所有責任,冇有任何人會記住這是利柯多的建議,因為他的朋友很多,而他會成為一個蠢貨默默黯然退出政治,冇有再進一步的可能。
當然,他認為自己不接受建議的原因,後者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因為他是公黨的黨員。是一名有著崇高理想的人,所以,真心挽救馬克同誌性命纔是他做這一切的理由。
再者,政治鬥爭不就是這樣嗎?
不道歉,不承認,就是攻擊、不停攻擊、始終攻擊對方,最後對方倒下了,那就冇有聲音了,他們就成功了。
所以,他什麼也冇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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