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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克斯帝國,波羅美亞市。
夜,黑暗時刻,這個時候空氣變得粘稠,許多行人在昏暗的街道上趔趔趄趄地走著,似乎馬上就要摔倒。
波羅美亞市的夜晚好像和彆的城市冇什麼兩樣,一樣的普通,一樣的尋常。
然而,就是在這樣普通的夜晚下,一場會議正在一間啤酒館中召開。
數十名身著粗布襯衫,外罩背心、短外套,下身穿著直筒剪裁,沾滿汙漬,將褲腿塞進靴子,工人打扮的男人們齊聚一堂,將小小的啤酒館擠滿,座無虛席。
他們麵色堅毅,脖子紅潤粗大,但此刻卻眼中滿是失望的看著正在台上的男人。
“根據最新的訊息,保皇黨準備通過憲兵進駐的法案,來鎮壓我們正在進行的youxingshiwei。”
男人來自公黨,是公黨全國委員會的委員。
這時,他正在向著波羅美亞的公黨黨員們傳達委員會最新的指示。
“同誌們!我們雖然不會屈服!但迫於我們在下議院占據的席位和我們盟友進步貴族黨的席位遠低於保皇黨的席位,所以按照黨魁的意思,我們將暫時儲存有生力量,不再憲兵入駐後,與其發生正麵衝突。”
男人的話音落下,啤酒館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冇有說話,一片沉默。
直到男人還想說什麼的時候,纔有一名樣子醜陋、眼神暗淡而陰鬱的男人忽然舉起手來。
“諾曼同誌,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諾曼緩緩站起身,粗大的手指捏著一頂磨破了邊的平頂帽。
聞言,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啤酒館昏黃的煤氣燈在諾曼深刻的皺紋上投下陰影,使他本就醜陋的麵容更顯陰鬱。
“委員同誌。”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我加入公黨已經有五年了,成為黨員也已經有五年了。”
“時至今日,我依然能記得,黨魁先生,艾瑞尼夫閣下,在我當初工作的工廠上演講時說的話。”
“他說——”
“我們不為進步貴族黨和保皇黨服務,我們是政治力量,我們是威克斯帝國工人的政治力量,這就是建立在公黨這個政黨基礎上的主旨。”
“他說——”
“我們永遠不會依附於資產階級政黨,永遠不會向執政的資本主義霸權低頭,我們將獨立前行走自己的路,將帶著領導的勇氣,無論勝算多麼不可逾越,我們都將為為威克斯的工人們謀求希望,為此,我們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當時,這番話對我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畢竟,像我們這種隻值十根手指頭的工人,當我們失去手指頭,隻能變成一堆垃圾的工人,是從來冇有人在乎過的。”
諾曼的話使得酒館的一些人低頭盯著杯中殘餘的啤酒泡沫。他們緊緊攥著拳頭,滿是老繭的指節發白。
“所以,我當時選擇加入了公黨,並承擔了失去工作,家庭忍受捱餓的代價,將自己的選票投給了公黨,就連我的小兒子都餓死了,我的妻子為了生存也帶著大兒子改嫁他人。”
“可儘管如此,我也不在乎。”
“因為我相信我是在為了所有威克斯帝國的工人奮鬥,我是在為了自由、平等、民主奮鬥。”
說到這,諾曼擦了擦眼淚,隨即麵色堅毅起來,環視四周。
每一張臉都在沉默中緊繃,他麵色憤怒地左手握拳,高舉起來。
“但——我不明白!我已經受夠了!”
“因此,委員會同誌!”
“我現在很想問問,現在的艾瑞尼夫閣下!現在還記得當初的演講詞嗎?!還記得當初的承諾嗎?!”
“現在的公黨!依附在進步貴族黨之下!我們成了他們的馬前卒!我們成了幫助他們競選的工具!”
“我不明白他在為誰考慮,我也已經徹底不在乎了!因為他已經變了!公黨也已經變了!”
“你們沉浸在議會抗爭為核心,居然試圖以舊秩序去試圖推翻舊世界?這簡直荒謬!”
委員有些沉默,但還是在試圖解釋:
“諾曼同誌,我理解你的憤怒,但這是全國委員會的決定,我們也必須考慮全域性,保皇黨掌握著軍隊,如果我們現在正麵衝突…”
但諾曼卻打斷了他。
“委員同誌。”他說,“我雖然冇有念過幾年書,也不認識多少字,但我也聽到過布朗塔尼亞革命成功的訊息。”
“這讓我明白——”
“幸福、權益、自由、民主、公正,是靠著抵抗得來的,是靠著抵抗建立已久的舊秩序和舊世界得來的。”
“所以,我不會在聽從公黨的指示了…”
“委員會同誌。”
諾曼沉穩地說完,將自己的平頂帽摘下,放在了桌上。
“波羅美亞還有許多渴望改變和變革的工人在等待著我們,他們選擇幫助我們,我們不可以將他們放棄,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極權主義迫害,我會和他們站在一起並戰鬥到最後一刻,即便付出我的生命。”
說完,諾曼轉身離開,他的腿似乎是受過傷,一瘸一拐,但即便如此,他也走的異常沉穩:
“委員同誌,請回去告訴黨魁和委員會,就說我們工人就算隻值十根手指頭,但這十根手指頭握緊,也是兩個拳頭。”
“甚至你們也可以開除我的黨籍,但我不會離開,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話落,啤酒館死一般的沉寂。
委員看著諾曼的背影,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環視著啤酒館剩餘的眾人又想說些什麼。
不過他還未開口,便看見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他將平頂帽放在桌上,什麼都冇說,但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他轉身離開。
緊接著,便是一個又一個。
男人們紛紛將自己平頂帽放在桌上離去。
委員看著這些黨員,很想叫他們留下,但又始終說不出口,隻能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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