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盪了整整一夜。
蘇塵盤膝坐於丹爐前，掌心托著一團幽藍色丹火。這火焰名為“九幽陰火”，取自上古殘卷中的禁忌之術——“煉人丹”。將活生生的修士投入丹爐，以秘法煉化其全部修為，凝為一枚可助他人突破境界的丹藥。代價是被煉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三歲那年，他躲在李家村的地窖裡，透過木板縫隙，看到清玄真人一劍刺穿母親心口。母親的血濺到地窖板上，滴在他臉上，溫熱黏稠。他咬著手背，一聲不吭，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
那夜之後，他發誓要報仇。可他一個三歲的孩子，拿什麼去殺元嬰巔峰的強者？他用了七年沿街乞討，混入一個小宗門偷學修煉法門。又用了三年，偽造根骨，混進青雲宗，成為清玄真人的弟子。
十年。
整整十年，他每日在清玄真人麵前低眉順眼，端茶倒水，伺候得比任何人都周到。清玄真人嗜茶，他便學了上好的茶道。清玄真人喜靜，他便每日打掃殿宇，連灰塵都不留一粒。
清玄真人不止一次當著其他弟子的麵誇他：“蘇塵這孩子，雖資質平平，但勝在用心，將來必成大器。”
大器。
蘇塵每次聽到這話，都會恭敬彎腰：“多謝師尊誇獎。”
然後回到自己房中，對著母親留下的那塊染血白布，反覆練習如何控製丹火，如何配比毒藥，如何在不動聲色中置人於死地。
半年前，他開始在清玄真人的茶中下“枯靈散”。此毒不會立刻發作，而是緩慢侵蝕靈力，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中毒者一旦運功，靈力便會如冰封般凝滯。今日是第五十一日，毒性已入骨髓。
“啊…！”
清玄真人的慘叫聲漸漸微弱。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體內靈力如絲線般被抽出，緩緩注入丹爐之中。元嬰巔峰的修為何等磅礴，尋常丹爐早就炸裂，但蘇塵這尊丹爐是他在宗門禁地中偷來的一尊上古藥鼎，足以承受化神境以下的全部靈壓。
蘇塵全神貫注操控著丹火。煉人丹的難度遠超普通丹藥，火候差一分都會前功儘棄。他必須在清玄真人靈力完全抽離的同時，將元嬰巔峰的全部修為凝聚成丹核，否則丹毀人亡，死的是他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師兄！師尊出事了！”一個少年聲音在殿外響起。
蘇塵眉頭一皺。是秦小凡，他的師弟，清玄真人的另一個弟子。入門比他晚兩年，是個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孩子。
“師尊在閉關，不可打擾。”蘇塵沉聲道。
“可是執法堂的趙長老說師尊的命牌裂了！他們正往這邊趕呢！”
蘇塵心中一驚。命牌，每個元嬰以上的修士都會在宗門留下一塊命牌，與本人性命相連。清玄真人的命牌裂了，說明他的生機正在消散。執法堂的人趕來，最快隻需一盞茶的功夫。
他必須加快速度。
蘇塵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丹火驟然暴漲。清玄真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徹底虛化，化作一團濃稠靈霧，瘋狂湧入丹爐。丹爐劇烈震顫，爐蓋砰砰作響。
“凝！”
蘇塵雙手結印，將所有靈力壓入丹爐核心。隻聽“轟”一聲巨響，丹爐炸開一道裂縫，一枚通體金紅的丹藥從裂縫中飛出，懸浮在半空，散發著灼熱氣息。
成了。
蘇塵一把抓住丹藥，塞入懷中。再看地上，清玄真人已消失不見，隻剩一件空蕩蕩的道袍和一枚儲物戒指。
殿門在這時被一腳踹開。
“蘇塵！你做了什麼？！”
趙天罡帶著十餘名執法弟子衝進來，看到滿地的丹爐碎片和清玄真人的道袍，臉色驟變。
蘇塵緩緩站起身，彈了彈衣袍上的灰塵，平靜道：“師尊突破失敗，已然兵解。”
“放屁！”趙天罡怒吼，“命牌碎裂是魂飛魄散，哪是什麼兵解！說，是不是你害死了他？”
“趙長老，”蘇塵抬頭看著對方，眼神平靜如古井，“您這麼急著給弟子定罪，可是怕我說出二十年前李家村的真相？”
趙天罡渾身一震。
二十年前，蒼梧山下李家村，滅門血案。
他是當年的執行者之一。
“你……你到底是誰？”
蘇塵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徹骨寒意。
“一個來收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