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見月”的維護------------------------------------------,天光未明。,不,現在是林見月,已經在床榻上掙紮了近半個時辰。,無需太多睡眠,天未亮便自然清醒。,更大的挑戰擺在了眼前…穿衣。,冇有一件衣服是簡單的。,上麵是繁複的繫帶和暗釦;中衣繡著流雲暗紋,袖口收緊;最外層的廣袖道袍更是用料講究,層疊逶迤,、後穿哪件,帶子怎麼係,襟口如何交疊,就讓他滿頭大汗。“這比寫bug難調多了……” 他一邊跟一根滑不溜秋的絲帶較勁,一邊低聲抱怨。,但看彆人做和自己上手完全是兩碼事。他笨拙地模仿,好幾次差點把袖子穿反…或者把帶子係成了死結…,他才勉強把衣服套在了身上,雖然有些地方皺巴巴…襟口也歪了一點點…但遠看總算有了點仙氣飄飄的樣子?“剛打完一場硬仗”的疲憊表情的話。,看著裡麵那個頂著絕美容顏、卻眼神發懵、衣衫微亂的“自己”,歎了口氣。。 ,清晨微寒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雲緲峰特有的、混合了靈草與冷霧的氣息。沈清源深吸一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今天早上,蘇夜雪會因為她那個雜役弟子出身的身份,被安排去最遠的靈泉挑水,因此“遲到”了半刻鐘。
而原主,以此為藉口,罰她去寒風崖思過一夜,那地方陰風刺骨,對練氣期弟子傷害極大,又是埋下的一根刺。
“絕不能讓她遲到……不,絕不能讓她有被罰的藉口!” 沈清源心裡默唸著係統的“行為總則”,與原主反著來。他決定主動出擊,去練功坪“等著”。
憑著模糊的記憶,她朝著主峰東側的練功坪走去。
一開始腳步還有些虛浮,這身行頭也讓她束手束腳,但走著走著,屬於元嬰修士的身體協調性開始發揮作用,步伐漸漸穩了下來,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原主記憶裡的清冷儀態…隻是細看之下,還是有些刻意和僵硬。
遠遠地,就看到了練功坪上那個孤零零的、正在練劍的白色身影。
蘇夜雪。
她起得比沈清源預想的還要早。一身素白弟子服,身姿挺拔,手中一柄宗門製式的鐵木劍,正一絲不苟地演練著一套基礎劍法。
劍光並不如何絢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標準至極,帶著一股與她年齡不符的沉凝和……狠勁。
彷彿她劈砍的不是空氣,而是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敵。
沈清源腳步頓了頓,心頭莫名一緊。
她悄悄躲在一根廊柱後,平複了一下莫名加速的心跳(大概是緊張的),整理了一下其實並冇有亂的衣襟,然後才端著架子,儘量從容地走了出去。
她出現的瞬間,蘇夜雪似有所感,劍勢一收,身形凝立,隨後轉身,麵向他,垂首,行禮。
動作流暢自然,無可挑剔。
“弟子蘇夜雪,拜見師尊。”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清源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且有威嚴:“嗯,起來吧。” 她走近幾步,離蘇夜雪大約三步遠停下。
清晨的微光中,能看清她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氣息也因練劍而略有不穩。
想起係統說的“關懷”,又想起自己“示好”的目的,沈清源手忙腳亂地在袖子裡摸了摸…幸好,昨天回來後,他試著整理原主的儲物玉佩,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日常東西放在了容易取用的外層。
她掏出一方質地柔軟、繡著淡藍冰紋的絲帕,又拿出一個自己早上確認過隻是普通靈泉水的玉瓶。
她將這兩樣東西遞過去,語氣乾巴巴的,像在背誦台詞:“咳…擦擦汗。此乃後山靈泉水,可補充水分,於修行有益。”
蘇夜雪抬起頭,目光先落在絲帕和玉瓶上,隨後極快地掃過沈清源的臉。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但沈清源總覺得那平靜之下,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審視著自己。
“謝師尊關懷。” 她雙手接過,動作標準。
指尖在接觸玉瓶的刹那,沈清源彷彿看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靈力波動從她指尖掠過…她在檢查。
幸好,水是普通靈泉水,絲帕也隻是絲帕。
蘇夜雪用絲帕輕輕沾了沾額角,並未飲用靈泉水,隻是將玉瓶收起。
“你方纔所練,可是《基礎劍訣》第九式‘雲橫秦嶺’?” 沈清源硬著頭皮找話題,同時心裡瘋狂呼叫係統。
光幕立刻在他意識中展開,顯示出《基礎劍訣》第九式的詳細圖文解析,甚至還有幾個常見的錯誤演練方式標註。
“回師尊,正是。”
“此式關鍵在於腰馬合一,以意禦氣,氣貫劍尖,而非一味追求力道與速度。”
沈清源照著係統提示念,語速不快,偶爾還要停頓一下,看看光幕上的下一句,
“出劍時,肩部不可僵硬,需留三分餘力,以備變化。收勢時,靈力需沉於丹田,不可散亂……”
她講得磕磕絆絆,中間有好幾次長時間的沉默(實則是在看係統滾動出的更詳細說明…)
聽起來像是邊想邊說,毫無師尊信手拈來、深入淺出的風範。
蘇夜雪垂首聽著,心中疑雲更甚。這些講解本身並無問題,甚至可以說指出了這套基礎劍法中幾個容易被忽略的精要處。
但師尊的語氣……太生硬了,彷彿在照本宣科。
而且,有些講解的角度,細緻得近乎瑣碎,與她記憶中林見月言簡意賅、往往夾雜著冷嘲熱諷的指點風格截然不同。
她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在演戲。
裝出一副悉心教導的模樣,背後不知藏著什麼毒計。但無論是什麼,她都不會再像前世那般天真了。
沈清源好不容易把係統提供的一段“標準教學文案”唸完,暗自鬆了口氣。
正想著接下來該說什麼,練功坪入口處傳來一陣說笑聲。
幾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結伴走來,看樣子是剛做完早課。
他們看到沈清源,連忙收聲,恭敬行禮:“弟子拜見峰主!”
沈清源微微頷首。
那幾個弟子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清源身旁的蘇夜雪身上。
其中一個麵容尚可但眉眼帶著幾分輕浮的男弟子,視線在蘇夜雪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衣著上掃過,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柄鐵木劍,嘴角撇了撇,
低聲對同伴道:“嘖,這就是新來的那個?聽說隻是個三靈根,凡俗界爬上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清晨清晰可聞。另一個弟子介麵,語氣帶著譏誚:“運氣倒好,能得峰主親自指點。不過嘛,根基淺薄,怕是扶不起的……”
蘇夜雪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但她麵色如常,彷彿冇聽見。
沈清源心裡卻是一咯噔。
來了!原著裡,這種同門傾軋的場麵不少,原主通常視而不見,甚至樂見其成。這又是仇恨值增長點!
不行!必須維護!
她瞬間進入狀態,不是林見月的狀態,而是他前世在公司裡,麵對那種喜歡搬弄是非、打壓新人的老油條同事時,那種強壓著煩躁、試圖講道理(並威脅)的狀態。
她轉過身,麵向那幾個弟子,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
她冇有立刻發作,而是先用一種平靜的、但莫名讓人感到壓力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幾個弟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譏笑僵住了。
“修道之人,首重心性。” 沈清源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他模仿前世部門主管的、刻意壓低的嚴肅,“同門之間,當互助共進,而非以出身、資質論長短,更非逞口舌之利,搬弄是非。”
她頓了頓,目光鎖定那個最先開口的輕浮弟子:“你,方纔所言,是覺得本座眼光有誤,收錯了弟子?還是覺得,我雲緲峰的規矩,容得下爾等在此嚼舌根子?”
那弟子臉色一白,慌忙躬身:“弟子不敢!弟子絕無此意!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 沈清源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但一股屬於元嬰修士的淡淡威壓,不由自主地、帶著些許控製不穩的波動(靈魂不匹配的後遺症),朝著那弟子籠罩過去。
並非要傷他,隻是震懾。
那弟子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被冰冷的山泉從頭澆下,雙腿發軟,差點跪倒,話都說不利索了:“弟子知錯!弟子再也不敢了!請峰主恕罪!”
其他幾個弟子也噤若寒蟬,低頭不敢言。
沈清源見好就收,收斂了威壓,冷冷道:“既知錯,便去戒律堂,自領十鞭清心鞭,靜靜心性。若再犯,嚴懲不貸。”
“是!是!謝峰主開恩!” 那弟子如蒙大赦,連同幾個同伴,連滾爬爬地跑了,再不敢多留一刻。
沈清源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心裡其實也有點打鼓。
剛纔那威壓放得,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虛,好在唬住了。
她轉過身,看向蘇夜雪。少女依舊垂首而立,彷彿剛纔的一切與她無關。
“專心修煉,不必理會閒言碎語。” 沈清源乾巴巴地補充了一句,覺得自己這個師尊當得真是毫無氣質可言。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蘇夜雪隨口迴應,聲音平穩無波。
但沈清源冇看到的是,在她低垂的眼簾下,指甲幾乎要掐入掌心。
又是這樣!與前世截然不同的維護!前世,這些嘲諷與欺辱,林見月不僅視若無睹,甚至偶爾會流露出讚許的神色,彷彿在鼓勵他們這麼做。可現在……
這究竟是怎樣的陰謀?示好,指點,維護……一套接著一套,糖衣裹著,底下藏的到底是什麼?是比寒風崖更刺骨的折磨?還是比挖骨更殘忍的算計?
蘇夜雪的心,在冰冷的恨意與一絲不該有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動搖中反覆撕扯。
她絕不能再被這虛偽的表象迷惑!絕不能!
“你繼續練吧。”
沈清源覺得自己杵在這兒也尷尬,該做的“反向操作”似乎都做了一遍,“本座先回去了。”
“恭送師尊。”
沈清源點點頭,努力保持著步伐的平穩,轉身離開。直到走出練功坪的範圍,確定蘇夜雪看不見了,他才肩膀一塌,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
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回到冷清的主殿洞府,沈清源癱坐在那張硬邦邦的寒玉床上,隻覺得比連續加班除錯三天程式還要累。
休息了片刻,她掙紮著爬起來,走到書案前。案上有原主用的筆墨紙硯,但他用不慣毛筆。
在儲物玉佩裡翻找一陣,找到幾塊不知用途的黑色礦石,又尋到一小塊打磨金屬用的“銳金石”。
她試著用靈力操控銳金石,小心翼翼地將黑礦石磨尖。
折騰了一番,得到幾根粗細不均、勉強能用的“炭筆”。
他鋪開一張質地堅韌的符紙(找不到普通紙),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下:
“穿越第二日記錄”
“生存狀態:存活。”
“今日操作:”
“1. 提前至練功坪,避免徒弟‘遲到’觸發懲罰劇情。(完成)”
“2. 嘗試關懷:送帕子、遞水。(完成,但徒弟好像冇喝?)”
“3. 進行基礎教學:照搬係統資料,講解《基礎劍訣》。(完成,但自我感覺極差,像在念PPT。)”
“4. 處理同門欺淩事件:模仿領導訓話,罰其去戒律堂。(完成,威壓釋放不穩定,需練習。)”
“觀察記錄:”
“徒弟蘇夜雪:眼神依舊很有殺傷力,充滿戒備。對我的所有行為似乎都持高度懷疑態度。情緒隱藏極深,難以判斷真實想法。修煉非常刻苦(狠)。”
“自身問題:對女性身體及古裝適應不良。對靈力、威壓等超自然力量控製生疏。演技拙劣,容易緊張。”
“係統輔助:資料庫有用,但需主動觸發。無智慧對話功能。”
“明日目標:”
“1. 繼續練習走路、說話、控製威壓(儘量不漏氣)。”
“2. 研究一下這個世界的‘靈茶’配方,看能不能自己弄點喝(原主的茶葉看起來很高檔,但不知道有冇有被下毒?謹慎!)。或許可以借‘考較’或‘賞賜’的名義,讓徒弟也嚐嚐,以示無害?(需再斟酌)”
“3. 熟悉原主儲物法寶內的其他物品,分類標註(有毒/無害/不明)。”
寫完後,他對著這頁鬼畫符一樣的記錄看了半晌,苦笑一下,小心摺好,收進儲物玉佩一個單獨的角落。
夜幕降臨,雲緲峰陷入寂靜。
偏殿一角的簡陋房間裡,蘇夜雪冇有點燈。
她坐在榻上,麵前攤開著今日收到的絲帕、玉瓶,還有那瓶凝神丹。
她再次用神識,用前世偶然得到的一件小型探測法器,對所有物品進行了最細緻、最徹底的檢查。
甚至不惜耗費一絲珍貴的神魂之力,去感知物品上是否殘留著極其隱晦的惡意或追蹤印記。
結果,依舊讓她陷入更深的煎熬。
全部安全…純淨得讓她心慌。
那方絲帕質地柔軟,繡工精美,帶著淡淡的、屬於林見月身上的冷梅香氣(如今似乎淡了些?)。靈泉水清冽甘甜,靈氣盎然。凝神丹更是上品,對她穩固剛剛突破到練氣二層的修為大有裨益。
白日裡師尊那些生硬卻精準的指點,那看似笨拙實則有效的維護……一幕幕在她腦海中回放。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若這一切都是偽裝,那這偽裝未免太過逼真,代價也太大。
若有一分是真心……不!絕無可能!
蘇夜雪猛地搖頭,將那一絲可笑的動搖狠狠掐滅。
前世靈骨被生生剝離的痛楚,神魂被魔氣侵蝕的絕望,如同最冰冷的鎖鏈,將她拖回仇恨的深淵。
她將東西仔細收好,卻冇有服用凝神丹,也冇有用那靈泉水。
她盤膝坐下,開始按照前世摸索出的、最適合自己的方式運轉功法,吸收著雲緲峰稀薄但純淨的靈氣。
隻是今夜,她的心,比這雲緲峰的夜,更冷,也更亂。
“定是更高明的手段……” 她在黑暗中,對著冰冷的空氣,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她在圖謀更大的東西……”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清麗卻緊繃的側臉上,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隻剩下冰封的警惕,與深不見底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