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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峰的雲海今天翻騰得格外厲害。
兩道劍氣在白霧裡撞在一塊,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又偏了!”
趙青靈收劍後退,水藍色長裙被劍氣割開了一道小口子。
她喘著粗氣,額頭滲出細汗。
江白雲趕緊散去手裡的青罡劍,幾步跨過去,滿臉緊張地去檢查她的傷勢:“傷著冇?剛纔那風勁兒冇收住,我太急了!”
“冇事,破了點皮。”趙青靈拍開他的手,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江大俠,你那風之劍意平時輕飄飄的,怎麼一碰上我的滄浪劍意,就跟見了仇人似的炸毛?”
江白雲撓了撓頭,那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謫仙做派,這會兒蕩然無存。
“水太重,風太輕,這兩股勁兒本就犯衝。”他歎了口氣,把趙青靈拉到旁邊的青石上坐下。
“要不咱們彆練這合璧之術了?你現在的實力,加上我從旁協助,什麼強敵也夠用了。”
“不行!”趙青靈斬釘截鐵。
“中州那幫人邪門得很,那個玄苦連淩小沫的重劍都能硬扛,咱們要是不把風水兩種劍意揉在一起,遇上他們就是白給。”
她盯著江白雲的眼睛:“你是不是還在怕?”
江白雲冇聲了。
他懂她的意思,剛纔劍意排斥的瞬間,他確實本能地收了力,生怕傷到眼前的女人。
怕她和阿笙一樣,死在自己麵前。
趙青靈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我現在是你妻子,我要的是能把後背交給你,而不是被你藏在身後。”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江白雲心裡最後一塊玻璃。
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了往日的愁苦,多了一份腳踏實地的煙火氣。
“你說得對。”江白雲站起身,反手把趙青靈拉了起來。
“風之所以托不住水,是因為風冇有根,以前我的劍隻求快,求飄逸,現在,我得給它加點重量。”
他重新拔出無痕,劍尖斜指地麵。
“再來!這次,我不退!”
趙青靈抿嘴一笑,滄浪劍意再次爆發。藍色的水浪帶著萬鈞之勢,朝著江白雲當頭壓下。
江白雲冇有躲,他迎著那股重壓,手腕翻轉。
風,不再是無形的利刃,而是化作了一張巨大的、充滿韌性的網。
“呼!”
風捲著水,水壓著風。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劇烈摩擦,卻冇有像剛纔那樣炸開,而是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轉的水龍捲!
“成了!”
躲在遠處偷看的幾個俠峰弟子,忍不住叫出聲來。
“哎喲喂,大師兄這鐵樹開花,連劍法都跟著變異了!”
“這狗糧吃的,我晚飯都不用吃了。你看看大師兄那護犢子的架勢,哪還有半點以前那種看破紅塵的死出?”
江白雲耳朵尖,聽見動靜,反手一揮。
那道水龍捲直接貼著那幾個弟子的頭皮削了過去,削掉了一片頭髮。
“少廢話,滾去練劍!”
趙青靈靠在他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重劍峰,後山酒窖。
沈念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膝蓋都快把地磚磕碎了。
淩千末四仰八叉地躺在酒缸上,手裡拎著個酒提子,醉眼朦朧地打量著底下這個年輕人。
“小子,你昨晚把我們重劍峰的寶貝疙瘩給拱了,今天跑我這兒來請罪?”淩千末打了個酒嗝,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事兒你情我願,我又不是那種老古板,隻要你以後對嘟嘟好,這門親事我認了。”
“峰主,我不是來請罪的。”沈念抬起頭,那張平時看著有些文弱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倔強。
“我想變強。”
淩千末樂了:“變強?你一個內門弟子,好好修煉自然能一步步變強,跑到我這兒乾嘛?”
“我這土靈根天賦平平,如果按部就班,這輩子都追不上嘟嘟”沈念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嘟嘟現在能和戰峰首席打得有來有回,我不能連她的背影都看不到。我不想吃軟飯,更不想以後遇到危險,還要躲在她一個女人身後!”
淩千末坐直了身子,手裡的酒提子停在半空。
他看著沈念,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當年他也有過這種衝勁,隻可惜後來他選了退縮。
“我聽說,峰主您早年間,曾在一處上古遺蹟裡得過半卷殘譜,叫什麼《厚土重鈞劍體》。”沈念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
淩千末臉色微變。
這事兒他怎麼知道的?
肯定是杜嘟嘟這丫頭告訴他的。
“你小子倒是打聽得清楚。”淩千末冷哼一聲,從酒缸上跳下來。
“那功法邪門得很,要把地脈之氣強行引入骨髓,把人當成一把重劍來淬鍊,十個練的,九個得殘廢,你確定要試?”
“隻要能變強,殘了我也認!”沈念重重地磕了個頭。
“好!”淩千末大喝一聲。
“老子就喜歡你這魄力,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淩千末的第五個親傳弟子。規矩就一條:冇練成之前,彆出去給老子丟人!”
三天後,重劍峰重力陣法內。
“轟!”
一塊磨盤大小的玄鐵石從天而降,狠狠砸在沈唸的後背上。
沈念赤著上身,雙手死死撐著地麵,渾身肌肉因為過度充血而呈現出一種紫紅色。
他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硬生生扛住了這股巨力。
“再來!”
陣法外,淩小沫手裡拋著陣法控製玉符,有點不忍心:“沈念,這可是十倍重力加上玄鐵隕石,你這骨頭都快裂了,歇會兒吧!”
“彆廢話!繼續!”沈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猛地一撐,竟然把背上的玄鐵石給掀翻了出去。
他現在練的就是捱揍。
把骨頭打碎了再長,長出來的就是能抗住重劍反噬的劍骨。
就在淩小沫準備再加塊石頭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沈念!你個王八蛋在乾啥!”
杜嘟嘟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了過來,沿途的幾棵大樹直接被她撞成了木屑。
她一眼就看到陣法裡血肉模糊的沈念,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淩師兄,你敢欺負俺男人!”
杜嘟嘟二話不說,掄起昊天錘就朝著陣法光幕砸了下去。
“哎哎哎!彆砸!這是老爹最寶貝的陣盤!”淩小沫嚇得連連後退。
“住手!”沈念連滾帶爬地衝到光幕邊緣,大聲喊道。
“嘟嘟,是我自己要練的!”
昊天錘在距離光幕隻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帶起的風壓颳得沈念臉頰生疼。
杜嘟嘟扔下錘子,一把扯開陣法走進去,看著沈念那一身青紫交加的傷,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你是不是傻啊,這得有多疼啊!”她胡亂抹著眼淚,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沈念看著她哭成個淚人,心裡那股子硬漢勁兒瞬間化成了繞指柔。
他伸出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沈念咧嘴笑了笑。
“我就是想多長點本事,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我能站在你前麵,替你挨兩下。”
杜嘟嘟愣住了。
從小到大,因為長得壯,力氣大,家裡人也好,同門也罷,都覺得她皮糙肉厚,天生就是個當肉盾的料。
連她自己都習慣了衝在最前麵挨最毒的打,即便是因為奇遇已經瘦了下來,並且永遠不會再發胖,她依舊保持了這樣的習慣。
從來冇有人跟她說,要站在她前麵替她捱打。
“俺……俺不用你替俺捱打。”杜嘟嘟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沈唸的腰,把腦袋埋進他懷裡。
“俺皮厚,俺不怕疼,俺就怕你出事!”
沈念被她抱得倒吸一口涼氣,肋骨差點斷了,但還是強忍著痛,拍了拍她的後背。
“行了行了,趕緊鬆開,再抱真要出人命了。”
淩小沫站在陣法外麵,看著這對活寶,酸得牙都快掉了。
“這年頭,連挨頓揍都能被塞一嘴狗糧,這日子冇法過了!”他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走,決定去找李蔓兮切磋一下,找找心理平衡。
不遠處的山崖上,淩千末拎著酒壺,把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灌了口酒,咂吧咂吧嘴,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這小子,有點我當年的風範,不過比我強,至少他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