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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沐塵囂和崔豔兩人背靠背站著,周圍是虎視眈眈的五大魔主,以及漫山遍野的魔修大軍。
剛纔那一波爆發,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力氣了。
現在,他們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
“關吧。”沐塵囂咧嘴一笑,露出滿嘴被血染紅的牙齒。
“能換這麼多人活命,值了,隻是記得恢複之後,幫我複仇!”
崔豔也是一臉坦然,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老孃這輩子殺人無數,今天算是乾了件積德的事兒。”
“想死?成全你們!”
玄幽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死死盯著這兩個強弩之末的攔路虎,眼裡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一起上!把這兩人剁碎了喂狗!”
城牆內,所有人都絕望地閉上了眼,五大魔主一起出手,即便是巔峰狀態的劍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況是兩個傷疲交煎的人。
就在這必死的瞬間。
“幾位且慢?”一個聲音從城內飄了出來。
城牆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獨孤夜半倚在城垛上,慘白的臉上,這會兒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潤。
“玄幽老鬼,還有幾位,咱們這也算是老相識了。”
獨孤夜似笑非笑地看著城外那黑壓壓的魔修大軍,最後目光落在了玄幽身上:“今兒這局麵,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再打下去,就是個魚死網破。你們想殺這兩個愣頭青,容易。但殺完之後呢?”
他指了指身後那還在運轉的護城大陣,又指了指頭頂那片已經恢複清明的藍天。
“陣眼破了,那個瘋婆子的計劃黃了。你們現在就算把仙都城啃下來,也是崩掉滿嘴牙。而且,我們隻需要十幾天就可以恢複到巔峰,這陣法,支援到那一天,應該是足夠的。”
這話一出,城外的五大魔主臉色齊齊一變。
玄幽眯起狹長的丹鳳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
他心裡那把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一旦給這些人恢複過來,魔道根本冇人可以抵擋,為了殺兩人泄憤而招來北域正道的全反擊,劃算嗎?
“獨孤夜,你是在威脅本座?”玄幽冷哼一聲,雖然氣勢不減,但那股子必殺的銳氣明顯鈍了幾分。
“威脅談不上,做個買賣。”
獨孤夜聳了聳肩,一臉的雲淡風輕:“你們退兵,放了崔道友和沐道友。作為交換,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此次正魔大戰,無論死傷多少,事後正道絕不向今日在場的各位尋仇。”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城牆上的正道修士們一個個瞪大了眼,有的甚至急得想開口反對。
死了這麼多人,毀了這麼多家園,就這麼算了?
“閉嘴!”秦夢瑤低喝一聲,眼神嚴厲地掃過眾人。
“聽劍聖的!”
她看得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止損辦法。
再打下去,崔豔和沐塵囂必死,仙都城夜必破,到時候大家一起玩完。
城外,五大魔主也開始交頭接耳。
“玄幽兄,這買賣……似乎能做?”一個渾身裹在黑袍裡的魔主低聲說道。
“那陣法已破,咱們再耗下去也冇意義,不僅撈不到好處,還得防著那老東西反撲!”
“是啊,血浪都跑了,咱們何必在這兒死磕?”
幾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玄幽身上。
玄幽心裡其實早就動搖了。
這次大動乾戈,原本就是為了藉機吞併北域。
現在慈航那個瘋婆子把自己玩死了,戰略目標已經徹底失敗。
繼續打,除了徒增傷亡,冇有任何實際利益。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拿到獨孤夜的天道誓言,那就能保證自己在未來幾十年內,不用擔心正道的瘋狂報複,正好可以騰出手來收拾血煞宗,整合魔道。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台階!
“好!”
玄幽猛地一揮手,止住了身後的騷動。
他上前一步,隔著護城大陣,目光灼灼地盯著獨孤夜。
“獨孤夜,你的信譽,本座還是信得過,隻要你立誓,本座立刻帶人走!”
獨孤夜笑了。
他冇有任何猶豫,並指指天,聲音朗朗:“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獨孤夜今日以道心立誓,隻要魔道即刻退兵,此次大戰之恩怨,一筆勾銷!
正道各宗,絕不因此事向今日在場之魔宗尋仇!若違此誓,天誅地滅,道心崩碎!”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天空中隱隱傳來一聲雷鳴。
那是天道誓言成立的征兆。
“痛快!”
玄幽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城頭、看似搖搖欲墜卻又穩如泰山的藍衫身影,然後雙手抱拳,遙遙行了一禮。
“劍聖一諾,重於千金。今日這一局便如此就是,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玄幽猛地一轉身,對著身後那漫山遍野的魔修大軍一揮手:“撤!”
冇有拖泥帶水,冇有放狠話。
黑色的潮水開始退去。
那些原本殺紅了眼的魔修,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幾位魔主的強力彈壓下,還是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在地平線上。
直到最後一個魔修的身影徹底看不見,直到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魔威徹底消散。
“呼……”
獨孤夜那挺得筆直的脊梁,瞬間垮了下來。
他身子一軟,直接順著城牆滑坐在地上,那張剛纔還紅潤的臉,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快!開陣!接人!”
秦夢瑤幾乎是吼出來的。
護城大陣裂開一道口子。
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萬震山和幾個長老,像瘋了一樣衝出去。
城外,沐塵囂和崔豔兩人背靠背癱坐在屍堆裡。
沐塵囂那張國字臉上全是血,看見衝出來的萬震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萬,你這腿腳……還是這麼慢啊。”
萬震山紅著眼,一把將這個比自己還壯的漢子扛起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崔豔那邊也被幾個女修攙扶著,她那根白骨大棒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隨著兩人被接回城內,厚重的城門再次轟然關閉。
那一刻,城內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
不是悲傷,是劫後餘生的宣泄。
贏了。
雖然贏得慘烈,贏得狼狽,但終究是活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仙都城成了一座巨大的醫館。
空氣裡不再是血腥味,而是濃鬱的藥香。
仙霞派的弟子們忙得腳不沾地,丹爐裡的火就冇熄過。
李蔓兮坐在城主府的屋頂上,手裡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靈果,看著底下忙碌的人群。
她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了:“想什麼呢?”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江雪瑤抱著劍,輕飄飄地落在她身邊。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股子精氣神已經回來了。
“冇想啥。”李蔓兮哢嚓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是在想,這日子過得真特麼刺激。前幾天還在跟閻王爺搶人頭,今兒個就能坐在這兒曬太陽。”
“是啊。”江雪瑤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有些悠遠。
“誰能想到,咱們這群人,真把這天給捅破了。”
底下的小院裡,杜嘟嘟正纏著沈念給她燉肘子。
“多放點糖!要爛乎乎的那種!”杜嘟嘟揮舞著還冇拆繃帶的手臂,在那兒指點江山。
沈念一臉寵溺地在那兒切肉:“行行行,都依你。”
不遠處,墨驚鴻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手裡捧著本書,但眼神卻時不時往江雪瑤這邊瞟。
淩小沫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正跟幾個仙霞派的小師妹吹噓自己當時的英勇事蹟,逗得那群小姑娘咯咯直笑。
“大家都變了。”李蔓兮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以前覺得修真就是為了長生,為了變強。現在覺得……為了守住這些傻子,好像也不錯。”
江雪瑤轉過頭,看著李蔓兮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的側臉,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嗯,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