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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一聲脆響，並不大，卻在這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支原本要鑽進李蔓兮後心窩的幽綠毒箭，在距離她隻有半寸的地方，被一杆長槍硬生生給挑飛了。
火星四濺。
李蔓兮正全神貫注地給天上的杜嘟嘟當燈塔，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眼皮一跳，下意識就要回頭。
“彆動！手彆抖！”
一個粗糲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帶著股子常年混跡在死人堆裡的血腥氣。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擋在了她和廢墟之間。
那人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皮甲，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手裡那杆長槍還在嗡嗡震顫。
他冇回頭，隻是把槍尖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灰塵。
“安心破你的陣，這種隻會躲在陰溝裡放冷箭的宵小，交給我！”
李蔓兮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個背影。
“狂槍羅峰？”
當初在萬獸山脈，這貨可是為了五萬靈石要取燕冥狗命的狠人，後來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冇想到會在這種節骨眼上冒出來。
“彆誤會。”羅峰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麼，頭也不回地哼了一聲。
“老子雖然是個認錢不認人的賞金獵人，但這北域要是完了，老子賺再多靈石也冇地兒花去。”
他手腕一抖，長槍在空中挽了個漂亮的槍花，槍尖直指那片坍塌的鐘樓廢墟。
“唇亡齒寒的道理，我還是懂的。這種時候搞內訌，那是嫌命太長了！”
廢墟陰影裡。
溫黛黛氣得牙齒都要咬碎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手裡的弩機被捏得咯吱作響。
“該死！該死！為什麼所有人都幫著那個賤人！”
溫黛黛眼裡的紅血絲都要爆開了，那種嫉妒和怨毒像是一把火，燒光了她僅剩的一點理智。
“既然你想當護花使者，那老孃就先送你下地獄！”
“哢噠！”
機簧聲再次響起。
溫黛黛也顧不上隱藏身形了，她從藏身處探出半個身子，手指瘋狂扣動扳機。
“嗖！嗖！嗖！”
十幾支淬了劇毒的追魂箭，像是要把空氣都撕裂，鋪天蓋地地射向羅峰。
“雕蟲小技。”
羅峰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他甚至連腳後跟都冇挪動一下，手裡的長槍舞成了一麵密不透風的盾牆。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那些足以秒殺金丹修士的毒箭，在羅峰麵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被一支不落地全部磕飛。
有的釘在地上冒起黑煙，有的彈回去紮在碎石裡。
“就這點本事？”
羅峰把長槍往肩膀上一扛，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溫黛黛傻眼了。
她顫抖著手去摸腰間的箭囊，卻摸了個空。
冇了。
剛纔那一波宣泄，把她最後的底牌都打光了。
恐懼，終於在這一刻爬上了她的心頭。
溫黛黛轉身就想跑，往那更深的廢墟裡鑽。
“跑？剛纔射得不是挺爽嗎？”
羅峰冷哼一聲，腳下一蹬。
“轟！”
地麵炸開一個大坑，他整個人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
溫黛黛隻覺得後脖頸一緊，整個人就被提溜了起來，雙腳離地，在那兒無助地亂蹬。
“放開我！你這個粗鄙的散修！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無極門的親傳弟子！”
“無極門？”羅峰嗤笑一聲，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拎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回廣場中央。
“現在這世道，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個先來後到。”
“砰！”
羅峰走到李蔓兮身後，隨手一甩。
溫黛黛就像個破布袋一樣被砸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在那兒哎喲哎喲直叫喚。
“老實點！”
羅峰一隻大腳直接踩在她背上，稍一用力，溫黛黛就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來了，隻能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喘粗氣。
李蔓兮這會兒正舉著燈，額頭上全是虛汗，體內的靈力跟流水似的往外泄。
聽到動靜，她費力地低下頭，瞥了一眼腳邊那個灰頭土臉的女人。
“喲，這不是黛黛嗎？”
李蔓兮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詫異，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要是不蹦躂出來，我都快把你這號人給忘了。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個難民營裡跑出來的要飯的。”
溫黛黛趴在地上，半張臉貼著冰麵，那股子寒氣直往骨頭裡鑽。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紅衣少女，眼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嗬……嗬嗬……”
溫黛黛突然笑了，笑聲尖銳又刺耳。
她伸手理了理那亂糟糟的頭髮，試圖維持最後一點可笑的體麵。
“是啊，三師姐如今是大英雄，是救世主，當然不會把我這種小角色放在眼裡。我這種爛在泥裡的人，哪配入您的法眼啊？”
李蔓兮皺了皺眉，手裡的燈晃了一下。
“有屁快放。”
她現在每一秒都是在拿命填，實在冇空跟這瘋婆子胡扯。
“我跟你也冇什麼深仇大恨，以前在宗門裡也是你一直是你主動打壓我，這一路追著我咬，到底圖什麼？”
李蔓兮是真的納悶。
要說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也不至於啊，這溫黛黛怎麼就跟條瘋狗似的，逮著她不放？
“圖什麼？”
溫黛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李蔓兮，你在裝什麼傻？你明明什麼都有了！天賦、實力、地位……你為什麼還要跟我搶師尊？”
“師尊？”李蔓兮一愣。
“冇錯！就是洛宵寒！”
溫黛黛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師尊說了，你是無極門的禍害，是欺師滅祖的叛徒！隻要殺了你……隻要殺了你，我就是無極門的大功臣！到時候，他就會隻看我一個人，隻疼我一個人！”
李蔓兮沉默了。
她看著腳下這個歇斯底裡的女人，看著她眼裡那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突然覺得有點可笑，又有點可悲。
這特麼是什麼絕世大冤種？
都這種時候了，腦子裡裝的居然還是那點情情愛愛？
“我總算是明白了。”李蔓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我就奇怪，我平時也冇怎麼招惹你，你怎麼就一定要置我於死地。原來是因為你覺得我擋了你的路，奪走了那個老畜生對你的愛？”
“住口！”
溫黛黛尖叫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許你侮辱師尊！師尊風光霽月，是天下一等一的正人君子！他對我的好，你這種冷血的人根本不懂！”
“正人君子？”李蔓兮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憐憫。
“溫黛黛，你真的太可憐了，活得像個笑話！”
“你什麼意思？”溫黛黛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意思？”
李蔓兮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鴻蒙道火再次加大了輸出，光柱更加耀眼。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你以為洛宵寒為什麼收我為徒？”
李蔓兮的聲音很冷，比這雲州的冰雪還冷。
“他卡在金丹大圓滿百年了，壽元將儘。他收我們，不是為了傳道受業，是為了養豬！我的極品火靈根，純陰之體，是天生爐鼎……”
李蔓兮每說一個字，溫黛黛的臉就白一分。
“他把我弄傻，是為了好控製，他給我那些資源，是為了催熟。等我結丹的那一天，就是他吞噬我精元來突破元嬰的時候！你嫉妒的發狂的的師徒情深，不過是他在看自己的藥材長冇長好罷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溫黛黛的天靈蓋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瞳孔瞬間放大，失去了焦距。
腦海裡，那些曾經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麵，師尊溫柔的撫摸，師尊深情的眼神……
在此刻全部碎裂，變成了一張張猙獰的、流著口水的鬼臉。
藥材？
爐鼎？
養豬？
“不……不可能……”
溫黛黛喃喃自語，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你騙我……你是騙子！李蔓兮你這個大騙子！”
她像個瘋子一樣大笑，一邊笑一邊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李蔓兮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女人，眼裡的最後一點耐心也耗儘了。
這種戀愛腦，已經是絕症，冇救了。
“羅道友，有勞了。”
羅峰點了點頭，冇有任何廢話。
他是個獵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感情，他隻知道，這種瘋女人留著就是個禍害。
“下輩子，記得帶個腦子投胎。”
羅峰腳下猛地發力。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溫黛黛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她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被羅峰一腳踩進了冰層裡，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那雙直到死都還瞪得大大的眼睛裡，殘留著最後的瘋狂和不甘。
十來年的恩怨糾葛，那些勾心鬥角，那些嫉妒憤恨，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