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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樓的材料區,瀰漫著一股子燥熱的金屬味兒。
沈念把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往櫃檯上一拍,震得上麵的算盤珠子亂跳。
“掌櫃的,我要買天蠶絲,還有三階以上的玄龜甲片!”沈唸的聲音有些發緊,透著股孤注一擲的狠勁兒。
櫃檯後的掌櫃老眼精光一閃:“小夥子,這天蠶絲可是按兩賣的,三階玄龜甲更是稀罕貨,你這點靈石……”
嘩啦——!
沈念冇廢話,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連同剛纔李蔓兮分給他的那份,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還有幾件他以前捨不得用的防身法器。
“夠不夠?”沈念盯著老掌櫃,眼裡佈滿紅血絲,像是一頭護食的倔驢。
老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夠!太夠了!小夥子是個爽快人,我這就去給你拿最好的!”
沈念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那是他攢了十幾年的老婆本,本來想著以後若是能和心愛的人結成道侶,用來置辦洞府的。
但現在,顧不上了。
既然攔不住她去那龍潭虎穴,那就得讓她站在那裡,也得崩斷對方的刀!
……
回到玄天劍宗後的日子,平靜得有些詭異。
內門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選美場。
平日裡隻顧著打坐練劍的女修們,現在見麵的問候語都變了。
“哎呀師姐,你這腰身是不是又細了?”
“師妹你用的什麼駐顏丹?氣色真好,不過還是得去玲瓏秘境弄那個果子,那纔是一勞永逸!”
空氣裡飄著的不再是丹藥香,而是各種脂粉味。
李蔓兮坐在洞府門口的石凳上,看著不遠處的杜嘟嘟。
杜嘟嘟現在是真美。
鵝蛋臉,柳葉眉,那身鬆垮的練功服被她改成了緊身的勁裝,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但她現在過得比以前痛苦多了。
“咕嚕……”
一聲巨響從杜嘟嘟肚子裡傳出來。
為了阻止她再次發胖影響定型,蘇萌幾人硬生生說到讓她把肉都戒了。
她手裡拿著的半個靈果,便是她今天的午飯。
以前一頓能吃十個大肘子的主,現在就靠這玩意兒吊命。
“啊啊啊!餓死俺了!”
杜嘟嘟把靈果往地上一扔,滿地打滾地哭喊道:“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俺想吃肉!想吃流油的大肘子!”
一旁的蘇萌、慕晴、連霞霞、柳瑩連忙過來想按住她:“嘟嘟姐,忍忍吧!想想那駐顏果,吃了以後你就算吞下一頭牛都不帶胖的!現在的苦,是為了將來的甜!”
杜嘟嘟一聽這話,又爬起來,重新撿起那個靈果,像啃仇人一樣狠狠咬了一口。
“為了以後能隨便吃……俺忍!”
李蔓兮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重。
這也太瘋狂了。
整個宗門的女修像是被下了降頭,理智全無。
“淩小沫!”李蔓兮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一道金光破空而來,好看到雌雄莫辯的淩小沫出現在她眼前:“媳婦,叫我?”
李蔓兮翻了白眼:“彆貧,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淩小沫收起嬉皮笑臉,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過去:“資料都在這兒了。我動用了我爹的關係,在各州查訪了上一批從玲瓏秘境出來的十幾名女修。”
李蔓兮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越看,她的臉色越沉。
玉簡裡記錄得很詳細。
那十幾個女修,出來後確實個個容光煥發,修為精進,甚至連原本有些孤僻的性格都變得開朗大方。
她們在各自的宗門裡混得風生水起,成了眾人羨慕的物件。
“都挺好的嗎?變美變強,人生贏家啊。”
“太好了。”
李蔓兮把玉簡捏得粉碎,聲音有些發冷:“好得不像活人!”
“什麼意思?”淩小沫一愣。
“你看這裡。”
李蔓兮指著地上的玉簡碎片:“這上麵說,有個叫顧蘭蘭的女修,進秘境前是個火爆脾氣,跟誰都掐架。出來後變得溫婉賢淑,連以前的死對頭都能笑臉相迎。”
“還有這個王小翠,以前孤僻得一個朋友都冇有,出來整個人自信得像是換了芯子。”
李蔓兮站起身,在原地踱步。
“一個人性格大變或許可以說是頓悟,但十幾個人全部變得完美無缺,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在這個修真界,哪有什麼絕對的完美?除非……”
李蔓兮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厲芒:“她們被某種東西修正了!”
淩小沫聽得背脊發涼:“你是說……奪舍?”
“不一定是奪舍。”李蔓兮搖搖頭。
“更像是某種……同化。”
她看向還在跟靈果較勁的杜嘟嘟,心裡打定主意。
現在的杜嘟嘟她們已經陷入魔怔,就算自己勸說,也會保不住她們不會偷偷跑去。
為了不讓這傻丫頭變成那種完美的假人,這趟秘境,她必須去!
……
三個月的時間,在緊張和期待中一晃而過。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
李蔓兮正在幫杜嘟嘟整理行囊,把各種保命的符籙、丹藥一股腦往她儲物袋裡塞。
“蔓兮,夠了夠了!再塞就裝不下了!”杜嘟嘟看著那堆成山的物資,既感動又無奈。
“多帶點總冇錯。”李蔓兮頭也不抬。
“那地方邪門得很,咱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時,洞府外的禁製被人觸動了。
李蔓兮揮手開啟禁製。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沈念走了進來。
三個月不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原本那身結實的腱子肉都有些鬆垮,看起來像是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
“沈師兄?”杜嘟嘟嚇了一跳,手裡的符籙掉了一地。
“你……你這是咋了?被誰打劫了?”
沈念冇說話,隻是笨拙地走到杜嘟嘟麵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包裹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給你的。”
杜嘟嘟愣愣地接過,解開粗布。
一件灰撲撲、看起來甚至有些醜陋的軟甲露了出來。
這軟甲顏色暗淡,既冇有流光溢彩的特效,也冇有精美的花紋,上麵甚至還能看到幾個不太平整的錘印。
跟萬寶樓裡那些賣相極佳的法衣比起來,簡直就是地攤貨。
“這……”杜嘟嘟有些嫌棄地拎起軟甲的一角。
“這是啥啊,這麼醜?”
沈念臉一紅,急得直搓手:“不好看是……是因為我手笨。但這材料都是最好的!我……我把天蠶絲和玄龜甲熔鍊在一起,又加了大地息壤……”
他語無倫次地比劃著:“我試過了!這軟甲能抗住築基巔峰的攻擊,而且它透氣,不悶汗,還能自動收縮,不管你身材怎麼變,都貼身!”
李蔓兮在一旁看著,心裡一驚。
天蠶絲,玄龜甲,大地息壤,這幾樣東西,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特彆是大地息壤,那可是土係至寶,隻有在某些絕地才能找到指甲蓋那麼大一點。
這傻小子,為了這件醜軟甲,究竟付出了多少?
“嘟嘟,穿上試試。”李蔓兮輕聲說道。
杜嘟嘟雖然嘴上嫌棄,但看著沈念那副緊張得快要窒息的樣子,還是把軟甲套在了身上。
嗡!
軟甲上身的瞬間,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動收縮貼合。
原本灰撲撲的表麵,在接觸到杜嘟嘟體溫的那一刻,泛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土黃色光暈,隨後迅速隱冇,變得彷彿不存在一樣。
“咦?”
杜嘟嘟驚訝地摸了摸腰間:“還真冇感覺!輕得跟冇穿似的!”
她試著運轉靈力,發現這軟甲不僅不阻礙靈力流動,反而隱隱有一股厚重的力量在護著她的心脈。
那種安全感,就像是沈唸的後背。
杜嘟嘟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邋遢的男人。
他滿手的繭子,有的地方還纏著布條,滲著血跡。
那是煉製玄龜甲時留下的傷。
“沈師兄……”杜嘟嘟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你個傻子!花那麼多錢弄這個乾啥?俺又不是泥捏的!”她帶著哭腔罵道,聲音卻軟得一塌糊塗。
沈念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憨厚地笑了下,那笑容裡冇有半分邀功,隻有純粹的釋然。
“你……你想變美,我不攔著。”
沈念看著她,認真地說道:“但這秘境我不能進,這甲便替我護著你!
要是遇到危險,彆硬撐,保命要緊。就算冇拿到駐顏果也沒關係,以後要真胖回來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再給你煉個大號的!”
“噗嗤!”
杜嘟嘟破涕為笑:“烏鴉嘴,俺纔不會再胖回去呢!”
李蔓兮靠在洞府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這世上,有人為了變美瘋魔,有人為了**殺戮。
也有人,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真心。
“行了,彆膩歪了。”李蔓兮拍了拍手,打破了這粉紅的氣氛。
“收拾好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她轉頭看向遠方雲州的方向:玲瓏秘境,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送機緣的仙境,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