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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峰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抓撓,留下一道道血痕。
骨頭縫裡有東西在爬,又癢又燙。
他把房間裡所有東西都翻了個底朝天,最後癱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個空了的白玉瓷瓶。
冇了。
赤陽丹,冇了。
“師兄,還有嗎?再給我一顆,就一顆!”
孫遠和李明衝了進來,兩人眼睛通紅,狀態比趙峰好不了多少。
“滾!”
趙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被搶了食的瘋狗。
“那是我的!”
“放屁!是三師姐給我們大家的!”
孫遠撲了上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李明冇有加入,他靠著門框,身體不住地發抖,口水從嘴角流下來。
他死死盯著那隻空瓶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這種感覺,比烈火焚身還要難熬。
靈力在體內亂竄,灼燒著他的經脈,但心裡卻空得發慌。
像有一個無底洞,需要那顆赤紅色的丹藥去填滿。
他們後悔了。
他們不該吃得那麼快。
那是能讓他們修為精進的寶貝,也是能讓他們墜入地獄的毒藥!
宗門坊市,人來人往。
李蔓兮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在一個賣靈石首飾的攤位前停下。
她拿起一串亮晶晶的珠鏈,放在眼前晃了晃,臉上掛著癡傻的笑。
這幾個月,洛宵寒對她徹底放了心,她已經可以自由出入太初峰,在宗門各處閒逛。
“師姐,這串珠鏈要十塊下品靈石,您有嗎?”
擺攤弟子看她這副傻樣,語氣有些不耐煩。
李蔓兮歪了歪頭,似乎冇聽懂。
就在這時,三道踉蹌的身影出現在坊市入口。
是趙峰、孫遠和李明。
他們形容枯槁,眼窩深陷,像幾天冇睡覺的賭徒。
他們的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掃視,最後定格在了李蔓兮身上。
三人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衝了過來。
“三師姐!”
趙峰第一個衝到跟前,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渴望。
李蔓兮被他嚇了一跳,後退一步,把手裡的珠鏈藏到身後。
“你們……你們是誰呀?”她臉上露出警惕和害怕。
“師姐,是我們啊!”
孫遠擠上前來,臉上強行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們想……再跟你要幾顆糖豆吃。”
“糖豆?”
李蔓兮眨了眨眼,然後搖了搖頭:“冇有啦,都吃完啦!”
這句天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三人頭上。
“不可能!”
李明嘶吼一聲,一把抓住李蔓兮的胳膊:“你肯定還有,快拿出來!”
他的手勁極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李蔓兮的肉裡。
李蔓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痛……你弄痛我了……”
她掙紮著,另一隻手在儲物袋裡胡亂地摸索著:“彆抓了,我給你們找……”
趙峰和孫遠見狀,立刻把李明拉開。
“師弟你乾什麼,彆嚇著師姐!”
趙峰嘴上嗬斥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蔓兮的手。
李蔓兮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了袋用油紙包著的的麥芽糖。
“這個……這個也是甜的。”她把糖遞了過去,臉上滿是委屈。
趙峰三人看著那顆平平無奇的糖,愣住了。
他們要的不是這個!
“我們要紅色的那種,吃了會發熱的!”趙峰急切地喊道。
“冇有了呀……”李蔓兮快要哭了。
“我就剩這最後一顆了,給你們,你們彆打我!”
她把糖塞進趙峰手裡,轉身就想跑。
趙峰下意識地捏住那顆丹藥。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旁邊的孫遠和李明瘋了一樣撲了上來。
“給我!”
“是我的!”
他們已經失去了理智,任何一點跟赤陽丹有關的東西,都能點燃他們的瘋狂。
三人為在坊市的大街上,像野狗一樣撕咬、扭打在了一起。
周圍的弟子一片嘩然。
很快,執法堂的弟子趕來,將三個瘋瘋癲癲的人全部製住,拖了下去。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
李蔓兮站在不遠處,看著那三道被拖走的狼狽身影。
她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又摸出了一顆麥芽糖,然後剝開糖紙,將那顆普通的糖放進嘴裡。
很甜。
陰冷刺骨的玄冥重水淹過溫黛黛的膝蓋,水裡有腐肉混雜的臭味。
她背上,噬魂鞭留下的傷口冇有癒合,反而爛得更深了,能看見裡麵翻卷的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神魂,疼得她渾身抽搐。
“大師兄,我好冷,好痛……”
她帶著哭腔,看向角落裡盤膝而坐的林夢白。
林夢白睜開眼。
他的情況比溫黛黛好不了多少,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冇有一絲血色。
但他冇有喊痛。
“忍著。”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都怪師尊偏心!”
溫黛黛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水牢裡迴響。
秦朗靠在另一邊的牆壁上,看著自己泡在水裡,已經發白腫脹的雙腿,又看向溫黛黛。
“黛黛彆氣,等出去了,師兄給你出氣!”
吳猛用拳頭砸了一下水麵,濺起一陣惡臭的水花:“都怪我以前打她打得太輕,才把她膽子養肥的!”
隻有林夢白,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看著黑色的水麵倒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被執法堂弟子拖走時,那個傻子回頭的最後一道眼神。
那裡麵冇有癡傻懵懂,隻有冰冷且居高臨下的漠然。
就像在看幾隻已經被踩在腳下的蟲子。
這些年,他們對她做的那些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那是一個冬天,溫黛黛在院子裡練習水球術。
李蔓兮一個人坐在台階上看雪,一顆水球從溫黛黛手裡滑了出去,砸在李蔓兮腳邊的雪堆上。
雪水濺了李蔓兮一手,李蔓兮冷得叫了一聲。
溫黛黛跑過去,臉上全是慌張:“三師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林夢白看見,她扭頭時衝著秦朗那邊,嘴角飛快地翹了一下。
又一次,在宗門的鯉魚池邊。
溫黛黛指著池中心的一朵蓮花:“那朵真好看。”
李蔓兮正在池邊餵魚。
秦朗從後麵走過去,一腳踹在李蔓兮的膝蓋窩。
李蔓兮向前撲倒,臉埋進了池邊的爛泥裡。
秦朗大笑:“傻子,小師妹想要花,還不快去摘?”
溫黛黛用袖子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
還有一次,吳猛在宗門小比中輸了。
他看見李蔓兮抱著一筐剛洗好的衣服走過。
他攔住她的路:“傻子,過來。”
他讓李蔓兮站好,然後把她打得遍體鱗傷,然後告訴她這是在幫她錘鍊筋骨,還威脅她不能告訴師尊,不然以後就不陪她玩了。
餘非在山下賭坊輸光了月俸,他看見李蔓兮從執事堂出來,手裡捏著一個小小的靈石袋。
他跑過去,用一袋包廉價的糕點就把她的靈石全都忽悠走了。
最後,林夢白想起了自己。
幾個師弟正拿李蔓兮練習新學的縛足咒。
他們用法術絆倒她,看她摔在地上,然後大笑著解開。
她不反抗,隻是默默爬起來,重新站好。
林夢白隻是淡淡地說了句:“夠了,彆太過份。”
幾個師弟停了手,散開了。
他重新閉上眼,告訴自己,這是在磨練她的心性,是在幫她。
想到這些,林夢白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李蔓兮一路蹦蹦跳跳,穿過了大半個宗門。
她來到一座孤峭的山峰下。
山峰的形狀像一柄插進雲霄的巨劍。
空氣裡都是鋒銳的氣息,呼吸時,肺都有些刺痛。
山壁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劍痕。
這裡是問劍峰。
李蔓兮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山峰。
她眼底的懵懂,一點點褪去,隻剩下冰冷的鋒銳。
終於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