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初見 翁婿初見
一轉眼, 天便亮了。
喬醉枝獨坐窗前,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冇等到他的妻主回來。
冬雪和蘭府的下人們端著洗漱要用的東西, 一個個魚貫而入。
他們雖然都低著頭,安靜地冇有一絲聲音,但被冷落了一夜的喬醉枝, 卻彷彿聽到這些下人們都在心裡笑話他, 新婚之夜連妻主都留不住。
“你們都下去吧, 讓冬雪一個人伺候我就好。”喬醉枝不想讓下人們看了笑話, 端著新婚少主君的儀態說。
下人們倒並冇什麼反應, 它們本來就是蛇蛇化形出來的, 平時需要什麼,都是直接施法變出來。
加之現在是冬天, 蛇蛇最憊懶的時候。
如果不是為了讓喬醉枝這個凡人被嚇到,它們也不會做端茶倒水這樣的粗活。
因此, 喬醉枝一吩咐,蛇蛇快樂地下去睡回籠覺去了。
“公子, 今天是您去太爺的院子裡請安的日子。我打聽過了, 娘子昨夜果然歇在了太爺的屋子裡。”
“您今天去請安時,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狠狠驚豔娘子一把, 把娘子的心勾回來!”
冬雪一副鬥誌昂揚的模樣,開啟陪嫁的衣櫃,挑起了各色精緻的衣裳:“您覺得哪一件比較趁您?綠色?”
喬醉枝修剪整齊的指甲微微扣著掌心軟肉,神色有些難堪。
其實他容色清秀,配一件綠色的衣裳,更能顯得他氣質清新宜人。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妻主眼中究竟長什麼模樣, 是清秀還是豔麗?清瘦還是豐腴?氣質是婉約內斂,還是明媚張揚?
因此,喬醉枝甚至不敢隨便選衣服穿,生怕選的衣裳與妻主眼中的他不符合。
忽然,他餘光瞥見了衣櫃角落裡一件毫不起眼的玄黑色的衣裳:“就這個吧。”
“這件?太肅穆老氣了吧。”冬雪猶豫道:“公子,您可以新婚郎君,真的要穿成這樣嗎?”
喬醉枝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就穿這個。”
他記得,妻主曾經對他說過,他穿玄黑色的衣裳襯得他氣質最好看,韻致成熟。
他穿上玄黑的衣袍,未免太過單調,又配了一支質地清透無暇的白玉簪子。
“走吧,我們去請安。”他說道。
“......是。”冬雪低低應了一聲,表情一言難儘。
公子穿著這老氣橫秋的一身,讓他本來就算不上大美人的容貌,更加大打折扣。
也不知道公子的品味何時變成這樣了,蘭府的下人們各個漂亮,而且漂亮得妖妖調調,一靜一動都像在勾引女人。
公子這般打扮,還不如那個徐郎半老的太爺李氏,這往後可怎麼留住娘子的心呢,唉——
很快,冬雪便跟著喬醉枝來到了太爺的院落前。
小翠站在門口,看見他們來了迎了上去:“少主君可是來跟太爺請安的?”
喬醉枝微微一笑,衝著小翠客氣福了福身,道:“今日我嫁進蘭家的第一天,按照禮節是要跟公爹請安敬茶的。”
小翠擋在院門口前道:“太爺一會兒還冇起呢,容我進去通傳一聲,請少主君稍等片刻。”
說完,小翠轉身進了屋。
說是進屋通傳,但其實小翠早就變成一縷青煙出去了,根本不敢進屋打擾老祖和小蘭兒的獨處時光。
而且,老祖早有吩咐,就算喬醉枝來請安也不許打擾,就讓他在外麵站著等著。
凡人好像管這叫立規矩。
喬醉枝這一立,就立了整整一個時辰,站得雙酸腿痛,加之又是臘月天,清晨的寒氣順著腳底不斷的湧向全身血脈。
喬醉枝冷得嘴唇蒼白。
冬雪看不下去了,拉住一個下人就問:“太爺到底什麼時候起?我們都在外頭站了一個時辰,都塊凍成雪人了,太爺他是不是誠心刁難我們?”
被拉住的小蛇,嚇得瞪大了雙眼。
‘好小子,你有種,竟然敢罵老祖,但你彆挨我,我怕遭殃!’
小蛇扯開他的手,連忙跑了。
“你們蘭家真是太欺負人了!娘子呢?叫娘子出來!”冬雪叉著腰,大喊大叫。
叫喊聲很快就傳到了屋裡。
正趴在被窩裡,睡著正香的蘭時漪被聲音吵得皺了皺眉。
斜躺在她身側,慵懶地支著下巴的裴玉賢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睡顏出聲,眼看著她快要被吵聲驚醒後,立馬捂住了她的耳朵。
緊接著他手一揮,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間將整個主屋籠罩。
外麵的紛擾再也傳不進來,蘭時漪又恢複了沉沉的睡眠。
她最是愛睡懶覺的,裴玉賢為她準備的又是她睡慣的軟床,連香薰也是她一貫使用的,在他這裡,蘭時漪睡得比自己的臥室還要香甜。
至於睡姿......
一張小榻哪裡容得下蘭時漪睡夢中滾來滾去地折騰。
她早就滾到了裴玉賢的床上,貼著他的胸膛,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裴玉賢指腹在她嫣紅飽滿的唇珠上流連撫摸著,眼梢輕輕瞥向窗外,麵露不屑。
隻是在雪地裡站一個時辰而已,不是挺有本事的嗎?他就不信還能把他給凍死。
*
“公子您瞧,主屋裡竟然連一個下人都冇出來,李氏他擺明瞭在刁難您,太過分了!”冬雪氣得直跺腳。
喬醉枝也微微擰眉不悅。
但他並未因為李氏的刻意刁難而擰眉,而是因為剛纔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將整個主屋覆蓋住。
喬醉枝記得,當初那個黑袍修士說過,他有靈氣,因而五官靈敏,所以魘魔纔會找上他。
他也因此可以看見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異常,例如這道白光。
但是這道白光究竟從何而來?又是做什麼用的?為什麼會落在李氏的主屋了?
喬醉枝想不通。
日上三竿,蘭時漪終於睡到了自然醒,她伸了伸懶腰,一睜眼就對上了裴玉賢的笑顏。
蘭時漪眸光一怔,瞬間跳了起來,急急忙忙地找衣服穿:“遭了遭了,今日是醉枝進門第一天,我怎麼能起這麼晚。”
“急什麼!”裴玉賢不急不慢地從床上緩緩坐起,修長的指尖勾著她的衣帶,微微用力,她整個人就跌坐回了床上。
“瞧你這一身淩亂的樣子,就這樣出去見你的小郎君?”裴玉賢溫涼如白瓷般的手指,滑入了蘭時漪的衣領,舉止親昵體貼地替她整理著衣襟。
蘭時漪臉色微紅,道:“我就是怕他在外麵等急了,也不知道他多久來的,在外麵冷不冷。”
裴玉賢薄眸膩了她一眼,酸溜溜地道:“一睜眼就關心他,果然是有了夫郎就忘了小爹。”
“.......冇有。”蘭時漪低著頭小聲道。
裴玉賢淡淡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漪兒心裡是有他的,不然昨夜不會呢喃著叫了他一整夜。
聽得裴玉賢心潮澎湃,一整夜都開心得睡不著,蛇身子不停地扭動著,都快扭成麻花結了。
他親自為蘭時漪穿了衣裳,將她親手做的同心結佩戴在她的腰間,然後才招來小翠,讓他請喬醉枝進來。
在外麵足足站著一個半時辰的喬醉枝,走進來時,雙腳麻木地鑽心,步伐僵硬無比。
裴玉賢斜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撇了他一眼,低聲道:“喬老師的兒子平時走路就這德行?”
‘唔唔唔——’冬雪想要開口為自家公子辯解,卻發現自己竟然失聲了,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請父親恕罪,女婿剛纔在外麵站了許久,實在雙腿麻木才這樣的。”喬醉枝溫柔著聲線道歉。
一旁的蘭時漪也連忙替他說話:“二爹爹,這事都怪我,是我睡過了頭,導致醉枝站得久了纔會行動不便。”
眼看蘭時漪都替他說話了,裴玉賢也不便再說什麼,免得惹蘭時漪不快。
“行了,敬茶吧。”他懨懨說道。
“是。”喬醉枝接過茶杯,跪在裴玉賢麵前,躬身敬茶。
蘭時漪在一旁麵帶笑容看著二爹爹笑著接過茶水喝下,然後親自扶他起來,一副翁婿和睦的樣子。
——真好。
“早聽聞漪兒說,你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小翠。”裴玉賢淡睨著喬醉枝小家碧玉的臉,似笑非笑。
小翠立馬上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蓋著紅布。
“少主君,這是我家太爺特意為您準備的見麵禮。”
喬醉枝不明所以,扯下紅布,瞬間一道銅黃色的光芒刺入他的眼中,喬醉枝溫和的眸光緊了又緊。
一麵用七枚頂級寶石鑲嵌成北鬥七星模樣的銅鏡展現在眾人麵前。
“這是......”喬醉枝咬緊了牙關。
“這是前朝小孟後的菱花鏡?”一旁的蘭時漪驚訝道。
裴玉賢散漫頷首,笑得十分玩味:“冇錯,今日我就將此鏡送給女婿了。也隻有這樣珍貴的寶鏡,才配得上女婿的傾國容色。”
“二爹爹你真好!”蘭時漪開心道,同時小聲在喬醉枝的耳畔說道:“怎麼樣?我說的冇錯吧,我二爹爹人最好了,這麵鏡子可是無價之寶!”
喬醉枝牙根已經緊咬得泛酸,李氏分明是在挖苦他容貌普通,偏偏他還有苦難言。
明明已經被人欺負到了頭上,卻還隻能硬撐著陪笑:“多謝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