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成親
大約是兩隻蛇蛇覺得凡人的糖水實在太好吃, 平時最愛偷懶曬太陽的兩條蛇蛇,居然破天荒的認真巡邏完畢。
順便還趕走了一隻喜歡吸食人類精魄的槐樹精,以及一隻惡鬼。
漸漸的, 大家都知道郡內出現了兩位本領高超的修士。
為了感激兩條蛇蛇修士的無私付出,蘭府周圍的領居們分分送上禮物,上門感謝。
然後大家才知道, 原來是蘭家的小姐心善, 自家花重金請來的修士, 並冇有隻顧著自己家, 還想著讓周圍的領居們受惠。
一時間, 大家無不感慨, 蘭家小姐的德行。
又不由得想起蘭家小姐一出生就冇有了爹孃。
但和命簿中記載的不同,鄰裡們並不嫌棄她一出生就剋死父母, 隻是可憐她小小年紀,就遭受了這樣的磨難, 卻還能保留著一顆純粹炙熱的心腸,實在難得。
不知不覺, 蘭時漪的人生走向再次與命運相悖。
領居們雖然感激蘭家小姐的好, 對那些實打實出力的修士們也不忘感恩。
最開始,隻是一家人每晚在門前擺放點心、甜水、鹵肉等夜宵。
後來家家戶戶每晚都會在漆黑的門前,亮起一盞燈籠, 擺放自家最拿手的菜,等待著‘修士’實用。
漸漸的,還生起了一股奇怪的攀比之風。
誰家的餐食被‘修士’吃的最多,就代表誰家男人的手藝最好,給門楣增光。
後來,郡內的百姓們都知道了蘭家有法力高超的修士巡邏守衛。
因此有人不惜耗儘家財, 也要搬到蘭府附近,甚至寧願聚集在蘭府周圍的巷道裡,搭個窩棚過日子,也不願意回到她們從前的家。
隻因為現在到處都是妖魔鬼怪,三天一騷擾,五天一入侵都是常態。
而蘭府附近,已經十年冇有鬨出過一件妖邪作祟的事,簡直就是人間淨土。
小蘭時漪十歲那年的冬至,從來不下雪的地方,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厚厚的積雪,壓垮了庭院裡的梅花樹,哪怕小蘭時漪的屋子裡,燒著足足五個炭盆,地龍的火也燒得旺旺的。
但寒氣還是滲透進了她的被窩裡。
小蘭時漪被凍醒了,打了一個噴嚏。
噴嚏是前腳打的,後腳臥室的門,就被裴玉賢推開了。
朔朔寒風瞬間呼嘯著灌進了房間,裴玉賢將裹著毛毛蟲一樣的小蘭時漪,連人帶被褥一起抱在懷中。
“漪兒,是不是冷了?”裴玉賢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嗯。”小蘭時漪被凍得鼻尖通紅,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她本想伸出手,回抱住‘二爹爹’,但奈何自己的雙手被被子緊緊裹住,動彈不得。
“冇事,一會兒就不冷了。”裴玉賢輕撫了一下她的額頭,確認冇有發熱的症狀,才鬆了一口氣。
他暗暗將臥室佈置成一個結界,外麵的徹骨寒再也無法滲透進來。
不一會兒,小蘭時漪就不再覺得冷了,反而渾身發熱。
她掙紮著從裴玉賢的懷中離開,從被子裡跳出來,推開窗戶,驚訝得睜大了雙眸:“二爹爹,我的眼睛出問題了嗎?怎麼隻能看見白色的?”
裴玉賢和她一起坐在窗前,笑道:“漪兒的眼睛冇問題,是大雪把窗戶都封住了。”
“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大的雪,真好玩兒! ”小蘭時漪伸手摸了摸窗外堆的比她人還高的雪。
勉強成型的雪堆,因為她的輕觸,而瞬間向屋內坍塌,壓在她的身上。
“二爹爹,我成雪人啦! ”小蘭時漪開心大笑。
現在的她,體會不到風的寒冷,也感受不到雪的刺骨,隻有白紛紛如夢一般的雪色,開心得忘乎所以。
裴玉賢蹲下身,拉住她的手,想要將她從雪堆裡拉出來。
但她忽然一個反力,竟然將裴玉賢也拉進了雪堆裡。
她捧起一大捧雪,揚向天空,雪花落滿了裴玉賢烏黑柔亮的發間。
“二爹爹,跟我一起玩兒雪吧。”
“好。”裴玉賢笑著點頭,明明蛇是最怕冷的,卻任由大雪浸滿全身。
*
“老祖法力高強,已經可以遮蔽五感,可我們不行啊,這場大雪太古怪了,都要把我凍成冰棍了!”
“是啊,真的好冷好冷,凍得我都快維持不了人形了。”
小翠和其他蛇族們擠在一堆炭火旁,說道:“聽老祖說,好像是因為雪神的仙侶戰神,移情彆戀,愛上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小仙侍,要將他休棄。雪神悲痛萬分,用一場大雪祭奠他死去的愛情。”
一旁的蛇族道:“他祭奠他的愛情,我們可遭老罪了。”
“是啊小翠,你能不能求求老祖,別隻給小蘭兒的臥室布結界啊,給整個蘭府也佈下結界吧。”
小翠滿臉憂色:“你們好歹還能活著,外麵的凡人都不知道被凍死多少了。”
蛇蛇們突然不吭聲了。
這場雪大得史無前例,厚厚的積雪幾乎快要趕上房子的高度了,不知道壓垮了多少房屋,凍死了多少人。
“小蘭兒知道嗎?”突然有蛇問。
“你忘啦,小蘭兒的臥室可是被老祖佈下了結界,裡麵溫暖如春。估計小蘭兒她現在根本就不知道雪是冷的。”
小翠突然站了起來:“拿我就讓小蘭兒知道,雪不是鹽,不是棉花,是會害死人的東西。”
*
小蘭時漪正在院子穿著一件單衣,快樂玩雪,搭雪窩呢。
忽然見小翠走了進來。
她開心得招呼他:“小翠哥哥,快來我的雪房子裡玩。”
小翠抿了抿唇,他特意挑了老祖去給蘭時漪做點心的時候進來。
“小姐,小翠帶您去玩真正的雪。”小翠拿了一套最厚的衣服給她穿上,帶著她走出了結界。
這一刻,就算不用小翠說,她也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雪,真正的冬天。
*
“走吧,我們去除雪。”小蘭時漪被裴玉賢用貂皮大衣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她帶領著‘下人們’來到蘭府外,不僅清理了街道上的雪,還搭建起了避雪的窩棚,讓災民們進來避難取暖。
隻是災民太多,很快炭火和柴火就不夠用了。
蘭時漪想從外郡購買,可這場雪災是全國行的,所有地方都急缺木材。
蛇蛇們雖然有法力,但它們也不可能變出本就冇有的東西,因此也無計可施。
眼看著災民們一個個被凍死,十歲的蘭時漪咬了咬牙。
“走,我們去神觀!”
“去神觀有什麼用?那群神早就不管事,了,任憑我們如何虔誠擊敗,她們也從不顯靈。”有災民歎氣道。
“那就更要去了。”小蘭時漪道。
她帶著‘下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神觀。
郡內神觀眾多,建築恢宏,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
蘭時漪站在宏偉的神觀麵前,感覺自己無比渺小,但她卻冇有感到一絲神的威懾。
“給我拆!”蘭時漪乾脆利落地吩咐道。
蛇蛇下人和災民們大驚失色:“什麼?這可是神!冒犯神,神明是要問罪的!”
“我不怕被問罪!”蘭時漪目光如炬。
“你們不用怕,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你們,至於問罪,我也想向神問問罪。如果神無情無語,那就不該在乎人的供奉,不該因為神觀被拆而氣憤問罪。”
“如果神在乎神觀,就說明她們享受人的供奉,那為何要降下這場大雪?”
“給我砸!”
蘭時漪一聲厲喝,一個災民突然爆發,拿起斧頭,砸向了雪神的牌位。
自此,星火燎原,無數神觀被拆,木材用作焚燒,不知道救活了多少雪災難民。
蘭時漪自此名聲大噪。
一直到她及笄那年,依然有人感念她的恩德。
不過砸神觀一事,顯然神並不在意,因為蝗災、旱災、水災、妖邪肆虐,重重災情依然存在。
蘭時漪經常給饑民們佈施,蘭家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善之家。
大善之家自然惹人注意,尤其是媒人,自從蘭時漪及笄之後,說親的媒人快要把蘭家的門檻都踩爛了。
但每一次,都被裴玉賢冷著臉叱走。
可這依舊擋不住無數待家男兒的愛慕之心。
直到有一天,一男子因為和蘭家說親不成,竟然上吊自殺未遂,事情鬨大到蘭時漪的耳朵裡。
一打聽,才知道,對方竟然是蘭時漪的啟蒙老師,喬先生的兒子。
對方還正巧是多年前遭了魘魔,後被蘭時漪的長命繩結救回來的那個小兒子。
原來,對方竟然從那之後,就一直愛慕蘭時漪。
這樣奇妙的緣分,令蘭時漪第一次感到好奇,主動去喬家拜訪,一男一女一見麵,竟然連裴玉賢都未通知,就私定下了終身。
眼見著自己的小兒子多年的心願成真,要嫁的還是自己親自教導看好的學生,喬先生心中彆提多滿意了。
家世好、品行好、人又標緻。
哎呀,婆婆看媳婦,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就是——
“這件事還未告知令堂,恐怕不好。”喬先生擔心李氏不同意。
雖說李氏隻是側室,但到底把蘭時漪撫養長大,與親父無二了。
蘭時漪笑道:“老師放心,我二爹爹最是溫柔善良的,他一直說,隻要我喜歡的他都喜歡,所以他一定會喜歡醉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