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月圓時,人合否?
天幕暗垂,明月高懸,原本漆黑的夜裏,點起萬千盞籠燈。
倦鳥歸林,遊子四方,原本寂寥的夜裏,人聲鼎沸……
京城之內,家戶之外掛上黃燈籠,一條條亮起的街道如同彩龍蜿蜒穿梭在黑夜裏。
街巷裏,馬路上,人頭攢動,路邊擺著比集市時還熱鬧的攤子。
晚會最鼎盛之處,一路看去,彩燈連線,圖案變幻,攤攤貼著紅紙,小吃,玩具,貼畫……售賣燈籠最多。
馬路中,緩緩遊行的馬車也掛著彩燈,貼著亮眼的紅紙,每行一輪,清脆的鈴鐺聲便響起一次。
城河邊上,行人駐足,花船伴隨著祈願人放下的花燈在河中流蕩,燈火一盞盞點綴在看不見的河麵上,宛若一曲銀河。
一對俊男靚女,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來到最是熱鬧的一條街道。
忽的,人聲鼎沸,不遠處,搭在街邊的舞台上,表演到了熱烈之時,引起一陣叫好。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前往。
“公子。”
女子忽然喊了身邊人一聲。
公子回頭看她
“怎麼了?”
此時男子,一身藍衣,不顯高貴,但也翩翩有風度。
女子莞爾
“沒什麼,等等我。”
公子靠近,笑容溫和
“處理事太多累了?我們慢慢走過去吧,累了就歇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與各自空蕩蕩的手,點頭嗯了一聲。
……
精緻裝飾的舞台上,先有雜藝精彩絕活,隨後有身著特定服飾的女子翩翩起舞,身姿美嬈,伴隨著應景樂曲,無不引人注目。
兩人觀賞一會兒,又被前方人群集中吸引過去。
“公子,是猜謎。”
“哦?居然還有燈謎。”
不過這些燈謎大多引經據典,還深刻聯絡到本土風俗,男子這個外來人不甚瞭解。
倒是女子,本為才女,文識極高,猜得十分興起。
不一會兒,兩人手裏都提著一盞精緻花燈,更顯節日風氣。
再到一處院落前,門口掛著不少畫作詩帖,院落門大大開著,裏麵可見一群穿著上等的文化才子或翩翩公子在此寫寫畫畫,女伴也有不少。
“公子,剛才猜謎你不行,這回到了你大展拳腳的地方了吧。這是詩詞會哦。”
白召笑著回道:
“明玉,我都說了那些詩詞都是我抄的名家,不是我寫的。”
女子卻不輕易饒他
“公子,你能記那麼多詩詞,想必對此也是十分熱愛吧。肯定也對詩詞略知一二咯,不行的話公子你也抄一首應景的出來,反正這裏沒人認識。”
白召隻得應下
“先去看看吧。”
來到院前,一位書生模樣的人在此招呼。
“兩位客人,可是要參加我們的詩詞會?”
白召點頭
“這位兄台,我二人想參加詩詞會,可有條件?”
書生溫笑回道:
“詩詞有感而發,現正值佳節,創作興盛時,凡願寫詩讀詩者,皆是朋友當然歡迎。兩位,請進。”
兩人走了進去,才發現不僅是有詩詞會,還有美酒會,酒中出美詩嘛,品酒賞月寫詩,豈不快哉。
有一書生主持見新來兩人氣質不凡,上前邀請。
“兩位朋友,是要寫詩還是賞月?”
梁明玉眼神示意,白召無奈隻好去裝一把了。
“先看看詩吧,若有感而發便在這詩詞會獻醜一次了。”
“哈哈,朋友說笑了,這裏詩詞頗多,每當望月節,都是思念與團聚之詩為多,朋友願意,可隨意發揮。”
兩人來擺紙的長案前,這裏有幾位書生和公子哥正在發揮才學。
白召先是抬頭看了一圈掛起的詩帖,都是很美的詩詞,或觸景思鄉,或表達團聚之樂,或懷念故人。
看日期,有許多詩詞甚至是前人創作。
月景之下,人的感情也會滋生啊。
天上一輪明月亙古不變,但人命終有竟時,花開花落,逝者如水,人散人聚。
明月見證了多少悲歡離合。
如此千年萬年,
白召感慨一聲,似乎也想起了什麼。
“公子?”
梁明玉在旁聽到他的嘆息。
“沒啥,有些感慨。寫詩吧。”
白召拿起放在案上的毛筆,在麵前鋪上一張白紙,當即筆走龍蛇,一字一字毫不停頓寫下。
梁明玉滿懷期待,見他動筆,目光更是移不開絲毫。
看著幾句詩寫下,梁明玉眼睛微微瞪大,擋著著自己小嘴。
“我欲乘風……”
她嘴中喃喃念道。
見這邊有人下筆不停,幾人到了兩人身旁圍觀,剛讀兩三句便被驚住,但也不敢讚歎出來,怕擾了寫詩人的一口氣,使得佳作夭折。
很快,在人傳人的小聲交流下,白召二人身邊已經圍了一群人,都安靜地看著白召寫到最後一句。
待到白召落款完成,身邊人終於是發出一聲又一聲的讚歎和歡呼。
“這位……這位蘇兄,你這首詩裡的意境與祝願,真是太妙了,乘風歸去,瓊樓玉宇,還有下半裏麵的……”
一位看起來是東道主的人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最後問道:
“蘇兄,你的這首詩可否裱起來掛在此處,如此美詩,我們一定會讓更多才子文人見到,讓這首詩與蘇兄你的名號流傳出去!”
白召哈哈一笑,但笑裡有點小尷尬,但也沒有跟他們多解釋,反正詩人名不是他,他就厚著臉皮幫忙在這個世界宣傳一下前世名家的詩作吧,美名也到不了白召頭上。
“我借了此處的筆墨紙張,兄台要拿去欣賞自然可以。”
梁明玉還沉浸在欣賞這首詩裡,看到最後的署名,她先是一愣,隨即很快明白過來。
看來跟上次陛下抄寫的詩一樣,這首詩就是來自這位蘇姓詩人,並非白召的詩。
一旁有許多人恭維起白召來,還要請白召去喝酒,不過被白召一一婉拒,好不容易擺脫出來,趕緊示意梁明玉跟他出去。
兩人出來了,都帶著笑臉。
梁明玉還有些幸災樂禍
“公子,我看你也不是低調的人啊,怎麼這時候不願意了?反正這裏沒人認識那些詩人,你說是自己寫的也沒事。”
白召笑著搖頭
“我倒是聽說過有許多人這麼做,但,我是一個愛詩的人,愛讀愛背也愛寫,所以我不會那樣做,即便自己寫不出好的詩來。如果我不愛詩,為了人前顯聖,我可能也就那麼做了。”
愛詩,算是他前世唯一的雅好了吧?
出了詩詞會,兩人一路走走停停,買了許多小吃,玩了很多遊戲。
路過石橋,有賣河燈的,兩人也各自要了一盞。
於是二人來到河邊,這裏也有許多人在放河燈,其中不乏情侶。
“公子,我們就在這裏放下吧。”
梁明玉提議道。
燈中有一紙條,可以寫下心願,怎麼哪裏都是這種。
白召正要同意,看了河邊一圈,忽然改了主意。
“明玉,那裏有租船的,我們租艘船,到河中再放吧。”
梁明玉也向那看去,眼睛一亮
“好啊,遊船飄蕩河中,還安靜一些。”
白召提起手裏的蓮燈,
“出來玩不就是要熱鬧嗎,你喜歡安靜?”
梁明玉搖搖頭
“沒有啊,隻是出來玩,耳朵邊鬧了這麼久了,想清靜一下。”
……
白召租了一艘畫船,船體被紅紙與綵帶裝飾,兩盞紅燈籠掛在艙前。
河麵果然安靜,還有一絲清涼,很能撫平躁動的心靈。
城河水流動,不需劃動,便能順水而行。
萬千河燈自上遊流淌而下,將河中遊船攬在其中。
掛著紅燈的花船,此刻如行駛在星河,若伸手進入銀河之中,便能撈起一顆亮星。
白召坐在船頭,手捧蓮燈,將其輕輕放在水麵,讓它隨波逐流,目光也隨著蓮燈飄遠,直到另一道船邊身影進入視野。
梁明玉側躺在船邊,將蓮燈放下後,素手撥弄水麵,發出簌簌的聲音。
她忽然抬頭,繁花齊放,歌舞昇平,燈火條條,熱鬧的街景在河岸緩緩後移。
人生百態,風華正茂,天真無邪,垂垂暮已,彷彿都在眼前一一閃過。
而在她的身旁,白召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那倚靠船桿,放下蓮燈,素手弄水的模樣漸漸變得模糊。
他憶起,很多年前,船邊佳人,將蓮燈放下水麵,轉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
原來人生的經歷再多,也總是情深時最深刻。
遇到不同的人,卻總是想找到相似的地方。
刻舟求劍,劍如初,少年何在?
還好,他無需求劍,她們一直在身邊。
白召的眼眶濕潤了,他這麼一個不好的人,為什麼值得那麼多的愛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心跳加快,眼前的一切都彷彿回到了當年。
他想和師姐放河燈了……
思緒雜亂時——
砰的一聲響起。
點點光束飛上夜空,煙花在此刻綻放。
天空有了五彩的顏色,隻是在黑夜裏一閃而逝。
然而不止於此,一花開後,百花齊放。
街道各處,城河岸邊,乃至遊船之上,萬般煙火齊齊升起,在夜空裏化作朵朵艷花。
一時間,天空被絢爛填滿,璀璨一直延續。
梁明玉忽地轉頭看向白召,此時白召已經恢復。
她的臉上滿是欣喜,笑意掛在嘴角,甚是動人。
白召回以微笑。
二人沒有說話。
梁明玉再次望向天空,眸中,焰火的光芒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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