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葉予謙,試圖尋找一個理智的同盟:“葉家主,貴公子多次來信,希望您回去主持大局。”
葉予謙抬起眼簾,淡淡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繼續看書。
“……”
燕柏嶽深吸一口氣,又轉向洪淩皓:“洪穀主!”
洪淩皓壓根沒聽見,正對著水鏡裡項暮情蹲在溪邊洗手的畫麵,發出一聲感慨:“真好看啊……連洗手都這麼好看……”
“……”果然是徒弟隨師父了嗎?
燕柏嶽放棄了。
他頹然地靠在殿門上,望著那麵水鏡,望著鏡中那個素白的身影,忽然也挪不開眼了。
不得不承認——
真的很好看。
不對不對!
燕柏嶽用力甩了甩頭,把那個危險的念頭甩出去。
他是來勸這些人離開的,不是來加入他們的!
“能先冷靜一下嗎!”燕柏嶽說,“我來這是要說一件事的!”
“急嗎?”塵應淮瞥了他一眼。
“……不算急。”
“那你就等著吧!”
“……”
無奈之下,燕柏嶽也隻好跟著他們去偷……去看項暮情的人間生活了。
水鏡裡的畫麵,正緩緩流淌。
項暮情蹲在溪邊,洗凈了手上的泥土,起身時衣袍的下擺沾了些許水漬。
他沒有在意,隻是站在老槐樹下,仰頭望瞭望天。
天色尚早,陽光正好。
楚霽從竹屋裏走出來,手裏拎著一件薄氅。
他走到項暮情身邊,什麼也沒說,隻是將氅衣搭在他肩上。
項暮情沒有回頭,卻微微側了側身子,讓他搭得更順手些。
這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水鏡這頭,塵應淮托腮的手一滑,下巴差點磕在桌沿上。
“這……”他瞪大眼睛,“這什麼情況?”
殿內其餘幾人的神色也微妙地變了變。
葉予謙手中那捲書終於放下來了——不是放下,是擱在膝上,手指還捏著書頁,目光卻已經釘在了水鏡上。
洪淩皓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大到燕柏嶽擔心他的下巴會脫臼。
溫時宴倚在殿柱上的姿勢沒變,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在這一刻微妙地僵了一瞬。
楚雲深站在角落,撚動的手指停了。
水鏡裡,楚霽替項暮情披上氅衣後,並沒有收回手。
他就那樣站在項暮情身後,手還搭在他肩上,低著頭,似乎在看他被晨露打濕的衣領。
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不遠,不近。
卻恰好是兩百二十一年的時光,終於縮成的長度。
“他什麼時候去的?”塵應淮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初寧不是剛回來嗎?楚霽怎麼就到了?誰告訴他地方的?”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葉予謙垂下眼簾,重新拿起膝上的書卷。
他的動作依舊從容,可捏著書頁的指節微微泛白。
“楚霽找了他兩百年。”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找到了,也是理所應當。”
洪淩皓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溫時宴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在這安靜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有意思。”他說,目光仍落在水鏡上,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翻湧,“真有意思。”
燕柏嶽站在殿門口,看著這幾個人的反應,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活不過去了。
水鏡裡的畫麵還在繼續。
項暮情似乎說了什麼,楚霽便收回手,轉身回了竹屋。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隻竹籃。
籃子裏裝著幾株新鮮的草藥,根部還帶著濕潤的泥土。
“去山下?”楚霽問。
“嗯。”項暮情接過竹籃,“青禾村的陳婆婆咳了幾天了,上次的葯可能不夠。”
“我陪你去。”
項暮情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向穀外走去,素白的衣袍和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前一後,漸漸隱入霧氣。
水鏡裡的畫麵漸漸模糊,隻剩下茫茫一片白。
塵應淮猛地站起來:“怎麼沒了?”
“追蹤符的靈力耗盡了。”燕柏嶽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應淮這符是你放的,你應該清楚,天機符最多隻能維持三天。”
“那再放一個啊!”塵應淮理直氣壯。
燕柏嶽深吸一口氣,用了畢生的涵養才沒有當場翻臉。
“那是你的親師弟,不是你的……你的……”他斟酌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我的什麼?”塵應淮眨眨眼,一臉無辜,“我關心師弟不行嗎?”
“你那是關心嗎?你那叫偷窺!”
“偷窺怎麼了?”塵應淮振振有詞,“我又不是看別人,我看的是我師弟!而且你看他們——”他伸手一指,“他們不也在看嗎?”
被點名的幾個人表情各異。
葉予謙淡定地翻了一頁書,彷彿剛才盯著水鏡看了三天的人不是他。
洪淩皓心虛地移開目光,開始研究大殿穹頂的紋路。
溫時宴依舊倚在柱上,唇角那抹笑紋絲不動,甚至還點了點頭,像是在贊同塵應淮的話。
楚雲深……楚雲深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殿門口,負手望著遠處的天際,背影挺拔如鬆,彷彿從頭到尾都與這殿內的荒唐事毫無關係。
燕柏嶽看著這一殿的人,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
“算了,先說正事!”燕柏嶽正了正心神到,“暮情短期內應該不會回來了,但宗門不可一日無主,晏卿雖然攔下了宗務……”
“你難不成還想要讓晏卿現在成為宗主?”
“……讓晏卿正式成為代理宗主。”
“……”
塵應淮盯著那麵恢復如常的銅鏡,臉上的嬉笑一點一點褪去,露出底下那張難得認真的臉。
“晏卿那孩子……”他開口,聲音裡少了方纔的跳脫,“願意嗎?”
燕柏嶽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過去。
“這是晏卿昨日送來的。他說,宗主不在期間,他代為處理宗務,但宗主之位,他不會坐。”
塵應淮接過信,展開。
晏卿的字一如其人——清雋端正,一筆一劃都透著沉穩。
信不長,隻有寥寥數語:
【師尊在時,幻星宗是家。師尊不在,幻星宗亦當是家。
家不可無主,然主非必坐高堂。
弟子願守此家,待師尊歸來。
若師尊不歸——
弟子便替師尊守著,等下一個願意把這裏當家的宗主。】
塵應淮看完,沉默了很久。
“就這麼辦吧。”塵應淮說,“明天召集眾長老,將此事與他們一同商議後,再舉行典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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