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寧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卻激不起任何漣漪——因為所有人的心神,早已被那道被幽暗吞沒的身影攫住。
鹿瑾瑜站在那裏。
不,應該說,那個曾經被稱為鹿瑾瑜的存在,此刻正站在那裏。
他的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威壓,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屬於“活物”的氣息。
可就是這樣的他,讓在場每一位修士的靈魂深處,都生出一種本能的戰慄。
那是麵對更高層級生命時,最原始的恐懼。
鳳凰的金紅色光芒依舊籠罩著他,可那光芒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金紅與幽暗交織,溫暖與冰冷並存,如同黎明與黃昏同時降臨在同一片天空。
鳳凰發出低沉的悲鳴,那雙鳳眼中翻湧著痛苦與掙紮。
它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想喚醒,卻又不知如何喚醒。
因為那被幽暗吞沒的,是它的契約者。
是它等了百年的人。
“去吧,去大鬧一場。”謝沐承說,“把這裏所有人全都殺掉,以此來慶祝你的新生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鹿瑾瑜的身影動了。
很輕的一步。
輕得像是踩在雲端,踩在夢境,踩在每個人即將碎裂的心尖上。
可就是這一步落下,整個廢墟的地麵,以那道身影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
無聲塌陷。
不是崩裂,不是粉碎,而是如同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存在層麵抹去,化作齏粉,繼而湮滅於無形。
“退!!!”
應飛鴻的厲喝炸響,殘破軀體上的暗金色紋路瘋狂燃燒到極致,金行法則凝聚成一道屏障,卻在那塌陷蔓延的瞬間,如同紙糊般碎裂。
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廢墟上。
“應師兄!”蘇枕月的驚呼。
可來不及了。
那塌陷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所過之處,一切有形之物盡數湮滅。
石塊、殘垣、那些仍在搏動的暗紅色紋路、甚至空氣與光線——
都在那無聲的塌陷中,歸於虛無。
“這……這是什麼力量……”陸九安的聲音在顫抖,金烏虛影在他身後瘋狂燃燒,卻無法驅散心頭那濃重的寒意。
他見過強者,見過煉虛期大能出手的威勢,見過移山填海的恐怖神通——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顯現,甚至沒有任何可以捕捉的痕跡。
隻是走了一步。
隻是一步。
那籠罩一切、湮滅一切的恐怖,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初寧!”冰夷虛弱的聲音在夜初寧精神識海中響起,“快退!那不是你能對抗的——”
夜初寧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比之前在“活祭場”中麵對剛蘇醒的鹿瑾瑜時,強烈了何止百倍。
那時候的鹿瑾瑜,眼中尚有困惑,尚有屬於“人”的茫然。
而此刻——
那雙徹底被幽暗吞沒的眼眸,正平靜地望向這片廢墟,望向廢墟上這些渺小的、掙紮的、試圖逃離的生靈。
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不,比那更冷漠。
神明尚有悲憫,尚有喜怒,尚有“存在”的溫度。
而他——什麼都沒有。
「凝神!」
守界者的聲音如同一道清冽的寒流,瞬間衝散了那股壓在夜初寧靈魂深處的戰慄感。
他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單膝跪地,雙手撐在碎裂的廢墟上,大口喘息。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那些暗紅色的詭異紋路上,發出“嗤”的輕響。
“初寧!”陸九安的驚呼從身旁傳來,“你沒事吧?”
夜初寧抬起頭,翠綠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清明。
“我沒事,而且我感覺到,援軍來了。”
夜初寧的話音剛落——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第一縷晨曦,從灰濛濛的天際悍然斬落!
那劍光太快,快得連空氣都來不及反應,隻留下一道貫穿天地的銀線。
那劍光太冷,冷得連那正在蔓延的暗紅紋路都驟然停滯了一瞬,表麵迅速爬滿白霜。
那劍光太決絕,決絕得彷彿斬下的不是劍,而是一個人壓了百年的、從未說出口的一切。
轟——!!!
劍光斬在鹿瑾瑜與眾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塌陷”邊界上!
不是攻擊鹿瑾瑜本身,而是以最精準、最果決的方式,斬斷了那塌陷蔓延的軌跡!
銀白與幽暗瘋狂對沖,激起的餘波將周圍的廢墟撕成碎片,無數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這是……”應飛鴻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道劍光。
那是幻星宗的劍法,卻又不完全是。那劍意裡融合了太多太多不屬於宗門傳承的東西——
金之鋒銳,水之柔韌,還有一種他無法言喻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決絕。
那是晏卿的劍。
光幕切斷前,他說“我隨行”。
他說“守住他,在我抵達之前”。
他來了。
銀白色的劍光尚未消散,一道身影便已落在廢墟之上。
玄青色的衣袍在餘波中獵獵作響,墨發被勁風吹得有些淩亂,可他的身形卻穩如山嶽,擋在所有人前方,擋在那道正在蔓延的“塌陷”與眾人之間。
晏卿。
幻星宗首席大弟子。
緊隨他而來的還有幻星宗的內門弟子以及其他弟子。
甚至葉家的人,也來了。
葉雲錦、葉雲驍匆匆趕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覺醒了葉家血脈的夜初寧,以及那他們聽說過無數次的鹿瑾瑜。
“這就是鹿瑾瑜嗎?”葉雲驍看著那個重新復活的傳奇人物,喃喃道。
的確是一模一樣的臉,但是不至於混淆。
與葉雲錦溫潤、晏卿的清冷不同,鹿瑾瑜渾身上下透露著一種無法複製的高貴與自信。
哪怕此刻,他眼神空洞。
轟——!!!
劍光與“塌陷”的邊界徹底碰撞,銀白與幽暗交織成一幅毀滅與救贖並存的畫卷。
晏卿的身形在那衝擊中微微一晃,卻沒有退後半步。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玄青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雙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被幽暗吞沒的身影。
“大師兄!”謝寧的驚呼從後方傳來,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晏卿沒有回應。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固在那十丈之外的身影之上。
不知為何,他在與鹿瑾瑜交手時,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不是血緣帶來悸動,而是一種長久相處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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