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寧站在那裏,望著那兩道相距三尺、終於握住彼此的手的身影。
翠綠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在玄冥鬼城,楚霽會那樣拚命。
為什麼在提及鹿瑾瑜時,楚霽的眼中會有那樣深的痛。
為什麼那個人,會在生死邊緣仍念念不忘,會在百年後依舊走向這片廢墟。
因為那是他找了兩百年的人。
那是他等了一生的人。
他不曾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因此……
“初寧。”陸九安虛弱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我們……該走了嗎?”
夜初寧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再等等。”他說。
總覺得事情還沒完。
等他們握住的手,再握得久一些。
等那百年的尋找,終於有了迴響。
灰濛濛的天光下,廢墟無聲。
兩道身影,隔著三尺的距離,終於,握住了彼此的手。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
不。
他認得了。
他終於認得了。
所有人都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打斷他們。
也許他們不解、疑惑、警惕……
但是鹿瑾瑜和楚霽之間的氛圍他們能感受得到。
“初寧。”陸九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帶著一絲哽咽,“我……我有點想哭。”
夜初寧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有點想哭。
可他忍住了。
他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那兩道身影,望著那跨越百年的重逢,望著那終於握住的彼此的手。
風從廢墟上吹過,捲起細碎的煙塵。
灰濛濛的天光下,那兩道身影漸漸被鍍上一層暖色——那是鳳凰羽翼上流淌的金紅色光芒,溫柔地、沉默地,籠罩著他們。
“還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風從廢墟上吹過,捲起細碎的煙塵。
那聲音來得太突兀,太不合時宜,像一把鈍刀生生切開正在癒合的傷口。
所有人同時色變。
楚霽握著鹿瑾瑜的手猛地一緊,他下意識地側身,半擋在鹿瑾瑜身前。
那是一個本能反應——即便他知道,此刻的鹿瑾瑜或許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可他還是擋了。
因為那是他找了兩百年的人。
因為那是他等了一生的人。
“誰?”應飛鴻嘶啞的聲音響起,殘破軀體上的暗金色紋路再次閃爍,金行法則凝聚成鋒銳的氣流,環繞周身。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廢墟的另一端,煙塵緩緩分開,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那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襲玄色長袍,袍角在廢墟上拖曳,卻纖塵不染。
他的步伐很慢,慢得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著什麼,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君臨天下般的從容。
他的麵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隻有一雙眼睛,穿過瀰漫的煙塵,穿過金紅色的光芒,穿過那三尺的距離——
直直地落在鹿瑾瑜身上。
那目光太沉,沉得像是壓了千年的山。
“我費盡心思把你復活,可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鹿瑾瑜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依舊握著楚霽的手,那隻手冰涼而蒼白,卻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微微收緊了幾分。
不是緊張。
不是畏懼。
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源於本能的……反應。
楚霽感覺到了。
他側過頭,望向那張剛剛才找回一絲溫度的臉,望向那雙依舊帶著茫然的眼眸。
“瑾瑜?”他低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鹿瑾瑜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道走來的玄色身影,望著那張終於從陰影中顯露出來的臉——
劍眉星目,輪廓深邃,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纔有的睥睨與從容。
他的唇邊噙著一抹笑意,那笑意溫和得近乎悲憫,可落在那雙眼底,卻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鹿瑾瑜。”他喚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齒間細細碾過,“第一天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鹿瑾瑜與楚霽交握的手,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也冷得更徹骨了些。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握別人的手?”
“你是不是忘了——”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利刃出鞘,“你是誰製造出來的?”
製造。
這個詞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
容月卿清麗的臉上血色褪盡,那雙恢復清明的杏眼死死盯著那道玄色身影,彷彿要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來。
應飛鴻殘破軀體上的暗金色紋路瘋狂閃爍,金行法則凝聚的鋒銳氣流幾乎要失控。
蘇枕月與蘇枕雪姐妹相互攙扶的手同時收緊,指節泛白。
而夜初寧——
夜初寧站在那裏,翠綠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認得這個人。
謝沐承,九曜靈域前任帝君,同樣也是在鹿瑾瑜還活著的時候,覬覦著他、甚至逼死他的人!
他竟然還活著!
不是說修為全廢,沒多久就死了嗎?
謝沐承就那樣站在十丈之外,玄色長袍在廢墟上拖曳出一道幽暗的痕跡。
他的目光越過那金紅色的鳳凰光芒,越過那三尺之距,越過那緊緊交握的雙手——
直直落在鹿瑾瑜臉上。
那目光太沉,沉得像是壓了千年的山;又太輕,輕得彷彿隻是在看一件終於找回的、屬於自己的器物。
“謝沐承……”楚霽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調,握著鹿瑾瑜的手卻更緊了幾分,“你沒死?”
“死了。”謝沐承答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又活了。”
“這人誰啊?”陸九安看著謝沐承一頭霧水。
“九曜靈域前任帝君,也是害死鹿瑾瑜的推手之一。”夜初寧眼底浮現恨意。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些事!
夜初寧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插進了在場所有人心中那個剛剛癒合的傷口,狠狠擰轉。
陸九安愣住了。
他看向那道玄色身影,看向那張帶著溫和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的臉,看向那雙正死死盯著鹿瑾瑜的眼眸——
九曜靈域前任帝君。
害死鹿瑾瑜的推手之一。
這兩個身份疊加在一起,讓陸九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可他……”陸九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不是應該……”
“應該已經死了。”夜初寧接過話,翠綠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所有人都以為他修為全廢,沒多久就死了。可他偏偏活著,活得好好的,還在這裏,在玄冥鬼城的廢墟上,在我們麵前。”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而且,他說‘製造’。”
這個詞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上。
製造。
不是“復活”,不是“喚醒”,不是“拯救”。
是製造。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眼前這個剛剛從“器皿”中走出、剛剛與鳳凰重逢、剛剛握住楚霽手的鹿瑾瑜——
在謝沐承眼中,隻是一件器物。
一件被他費盡心思“製造”出來的、應當屬於他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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