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單的四個字,卻像一把重鎚,狠狠敲在容月卿四人心口。
回來?
回到哪裏?如何回來?
這殘破詭異的軀體,這沾染了無數血腥與罪孽的雙手,這被漫長黑暗侵蝕過的靈魂……
還配回到那陽光下的幻星宗,回到師父和同門身邊嗎?
“不……”容月卿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清麗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近乎恐懼的神色,“我們……我們已非昔日的幻星宗弟子。這身體……這力量……還有我們做過的事……”
她痛苦地閉上眼,百年來奉命“處理”祭品、維護大陣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現,讓她幾欲作嘔。
應飛鴻亦是沉默,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殘留著暗金色詭異紋路、部分肌膚呈現金屬質感的手臂,銀白色的眼眸中滿是沉痛與自我厭棄。
蘇氏姐妹緊緊靠在一起,身體微微發抖。
“為何不能?”陸九安忍不住開口,“師兄師姐們不一直都是幻星宗的弟子嗎?即便……那也並不是你們的本意。而且……大師兄一直都沒有走出來。”
容月卿猛地一震,倏然抬眸:“大師兄?是小卿他……”
“是晏卿師兄。”清河走上前一步,“他是宗門的首席大弟子,我們的大師兄。”
“首席……大弟子。”
是了,他們幾個死亡後,也隻有晏卿才能當大任了。
“沒錯,師兄師姐們,你們不知道吧。”陸九安滔滔不絕的給他們說起晏卿的豐功偉績,“大師兄他可厲害了!”
什麼無傷殺穿無盡長廊試煉啦、問天大典上以外人的身份用葉家秘術救了葉家少主啦、還有孤身一人前往魂隕之地(雖然最後葉雲驍偷偷跟去了)……
總之那大誇特誇的樣子,讓身為幻星宗弟子的夜初寧、清河、淩霜、謝寧都不住汗顏。
這小子未免太能說了吧!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就是離火穀的大師兄!
可偏偏容月卿他們喜歡聽,畢竟晏卿是他們那一代中,年齡最小,最受寵的小師弟了。
若不是他們遭受意外,他也不用被迫長大。
如今能成為宗門的首席大弟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沒想到啊……”應飛鴻語氣中帶著惆悵,“當年那個跟在我們身後的小屁孩,如今都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大師兄了。”
容月卿的指尖微微顫抖,聽著陸九安滔滔不絕地講述晏卿的事蹟,那雙重新恢復清明的杏眼裏漸漸蓄起了水光。
她似乎想笑一下,嘴角卻隻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真好……”她低聲呢喃,聲音裡是掩不住的心疼與驕傲,“小卿他……長大了。”
應飛鴻沉默著,那些關於小師弟鮮活的描述,像一根根細針,紮破了他百年來被強行灌輸的冰冷外殼,露出裏麵依舊柔軟的血肉。
他想像著那個曾經會因為練劍劃破手指而癟著嘴找師姐呼呼的少年,是如何在失去所有師兄師姐的庇護後,獨自扛起宗門希望,一步步走到今天。
這過程,絕不像陸九安說得那般輕鬆寫意。
蘇枕月與蘇枕雪對視一眼,姐妹倆心意相通,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複雜至極的情緒——欣慰、酸楚、愧疚,還有一絲……近鄉情怯般的茫然。
“我能聯絡到師父了!”陸九安驚喜的開口,手中拿著一塊傳訊玉簡。
陸九安手中那塊看似普通的傳訊玉簡,此刻正閃爍著穩定而溫潤的碧綠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穿透了“活祭場”內重重汙穢能量的封鎖。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於此。在經歷了激戰、同伴被控與反控、以及四位前輩靈魂被強行喚醒的劇變後,這枚能聯絡外界的玉簡,幾乎象徵著唯一的希望與轉機。
“快!師兄,聯絡長老們。”夜初寧強撐著一口氣催促,他必須將這裏的情況,尤其是容月卿等人恢復意識的訊息,儘快告知師父和宗門。
“好。”清河回應的十分快速,連忙拿出玉簡聯絡宗門長老。
與此同時,璿璣主殿內,氣氛凝重如鉛。
溫時宴始終不願意透露項暮情為什麼突然要辭去宗主之位的原因。
彷彿他從魍魎城來這裏隻是為了看宗門的笑話一樣。
哪怕是他的親師叔——海月,他也不肯告訴。
就在眾人失去耐心時,蓋予暉的玉簡亮起。
玉簡的光芒如同落入死水的一顆石子,驚醒了璿璣主殿內膠著的對峙。
蓋予暉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那碧綠熒光便已迫不及待地躍入掌心,淩厲的眼睫微微一顫,然後接通了。
緊接著,謝寧、清河、淩霜、夜初寧、陸九安,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的影像出現在大殿內。
“弟子見過諸位長老、師兄。”清河先行了個禮道,“弟子已經遇到了夜師弟和陸師弟,還有這位楚家的公子。”
塵應淮點頭:“平安就好,現在裏麵是什麼情況?”
“現在的玄冥鬼城就是一個活祭場,城裏的所有生命都被標記成了最終兵器的養分。”
玉簡的光芒微微閃爍,清河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千鈞。
“活祭場”三個字落下的瞬間,璿璣主殿內彷彿有寒風掠過。
塵應淮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不易察覺地收緊了幾分。
蓋予暉握住玉簡的手指節骨泛白,那碧綠熒光映在他眼底,卻照不亮驟然沉下去的神色。海月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晏卿站在大殿一側,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他聽著清河的稟報,聽著“玄冥鬼城”、“活祭場”、“最終兵器”這些詞逐一落進耳中,麵上沒有分毫波動。
但沒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尖正在無聲地、緩慢地——陷進掌心。
“還有一事……”清河整理了一下語言,側過身,把想要躲藏的師兄師姐們暴露在了眾長老眼中。
“我們遇到了師姐和師兄他們。”
璿璣主殿的靈力在這一刻凝成了實質。
不是威壓,不是攻擊,隻是那些活了數百年的長老們,在同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蓋予暉手中的玉簡險些滑落。
他盯著光幕中那道踉蹌而立、周身還殘留著暗金色詭異紋路的身影,盯著那雙掙紮著恢復清明、卻又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睛——
那是應飛鴻。
是他一百多年前親手送出山門、從此再無音訊的首徒。
是他以為早已化作枯骨、卻每一個雷雨夜都會夢見的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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