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與其說是鹿瑾瑜，不如說是一個正在被“孕育”或“修復”中的、無限接近鹿瑾瑜的存在。
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狀態，肌膚瑩潤，彷彿玉雕。
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正隨著乳白色液體的波動而緩慢彌合。
一股浩瀚、古老、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疏離感的靈韻，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與整個“活祭場”的能量流動共鳴。
肉瘤的每一次搏動，都會將一股精純的能量注入“器皿”，加速著“鹿瑾瑜”身體的“修復”與某種更深層次的“轉變”。
“這是……大師兄？”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清河、謝寧、淩霜三人紛紛不淡定了。
那俊美無雙的模樣，不正是和他們大師兄——晏卿，一模一樣嗎？
“不是大師兄。”夜初寧神色複雜，“是鹿瑾瑜。”
“鹿瑾瑜……那個早已隕落的第一天驕？”清河明顯是聽說過鹿瑾瑜的大名的。
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傳聞中早已死去的鹿瑾瑜。
夜初寧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眾人心中那扇被迷霧籠罩的門。
鹿瑾瑜、晏卿、葉雲錦……三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麵孔，過往種種看似巧合的跡象，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
“鹿瑾瑜……”清河喃喃重複這個名字，目光死死鎖住“器皿”中那道沉眠的身影，又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大師兄晏卿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為何會與大師兄……”
“不止你們大師兄。”楚星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想起在歸雁城拍賣會上見過的葉雲錦，“葉家那位長子，葉雲錦……也是這般容貌。”
三張幾乎相同的臉，分屬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人：早已隕落的第一天驕、現任幻星宗首席大弟子、以及九曜靈域的葉家少主。這絕非巧合！
“難道……他們……”謝寧艱難地開口，一個荒謬卻又似乎能解釋一切的猜想浮現在腦海，“他們……是同一個‘存在’的……不同部分？或者……複製品？”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複製品？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眼前這個“鹿瑾瑜”，甚至大師兄晏卿，可能都並非自然誕生的獨立個體，而是某種人為製造或“分裂”出來的產物？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要把這個地方破壞掉！”夜初寧從震驚中回過神，堅定的說，“這個地方不能留。”
多留一秒就是一條人命！
“可是我們破壞了這裏的話，那麼師叔他會不會……再次消失？”陸九安有些猶豫，“我師父他……一直都在想念師叔。而且……”
陸九安看著夜初寧堅定的神色，語氣有些軟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救下鹿師叔嗎？”
陸九安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鹿瑾瑜的生死存亡，不僅牽動著早已逝去的情感，更與晏卿大師兄、甚至可能與更深的秘密相連。
破壞這裏，鹿瑾瑜這縷脆弱的靈體是否真的會徹底湮滅？
但若不破壞，這座“活祭場”每時每刻都在吞噬無數生靈，滋養的恐怕並非簡單的“復活”，而是某種難以想像的怪物或陰謀。
“我們沒有選擇。”夜初寧心中雖然不捨，卻並不動搖。
因為他知道就算救下了鹿瑾瑜，他也不是那個眾人眼中意氣風發，萬眾矚目的鹿瑾瑜了。
這隻是一個被複活、被製造，甚至是被用來對付世人的兵器而已。
夜初寧的聲音在昏暗的地下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他不再是那個純粹的鹿瑾瑜了。”
“這具身體，這座大陣，他所處的位置……一切都在說明，他被當成了‘器皿’，一個正在被‘餵養’和‘塑造’的武器。”
“如果我們不阻止，等他‘完成’的那一刻，帶來的可能不是重生，而是浩劫。”
“你說的沒錯。”陸九安深吸一口氣，“是我想左了，既然如此，那就把這裏鬧個翻天覆地吧！”
大不了師父那裏，自己多賠罪一下。
決定做出，行動便再無遲疑。
六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讓陣型瞬間展開。
清河、淩霜、謝寧三人呈三角站位，靈力隱隱相連，結成幻星宗內門秘傳的“三垣星鬥陣”，主防與牽製。
楚星漓與陸九安分立兩側，一者音律蓄勢待發，一者金火暗燃，伺機而攻。
夜初寧則立於陣型中央略前，深海般的眼眸鎖定那搏動的巨大肉瘤與懸浮的“器皿”。
手中“潮音魂珀”幽藍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中帶上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先斷其根！”清河低喝，劍指那連線著無數“血管”、為整個大陣提供泵送之力的暗紅肉瘤。
就在眾人即將出手的剎那——
“嗬，一群小蟲子，也敢覬覦吾主聖所？”
一個冰冷、沙啞，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龐大的地下空間內響起。
聲音不高，卻彷彿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夜初寧等人心臟猛地一縮，攻擊動作硬生生頓住，目光急掃。
隻見那搏動的巨大暗紅肉瘤旁，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析”出。
那人同樣身披黑袍，袖口綉著暗金色的繁複絲線紋路，比之前遇到的守衛更加精細華貴。
他臉上覆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純黑麪具，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純粹的、不含絲毫感情的銀白色，如同兩顆鑲嵌在麵具上的冰珠，冷冷地俯視著闖入者。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氣息。
並非多麼狂暴外放，而是如同深淵本身，沉凝、冰冷、深不見底。
僅僅站在那裏，就彷彿與整個“活祭場”融為一體，成為了這片空間法則的一部分。
化神後期……不，可能更高！
無限接近煉虛期！甚至，因為他與大陣的深度繫結，在這片領域中，他能發揮出的實力恐怕還要超過其本身境界！
“是‘飼主’的直屬手下，至少是護法級別。”清河的聲音在傳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小心，他與此地大陣共鳴極深，在此地幾乎不死不滅。”
那銀眸護法並未立刻攻擊，隻是用那雙冰冷的銀白色眼瞳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夜初寧手中的“潮音魂珀”上，微微一頓。
“深海遺寶……倒是稀罕。”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可惜，在這裏，它護不住你們。”
話音剛落，他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虛張。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整個地下空間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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