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空氣彷彿又沉重了幾分。
夜初寧明白師尊的顧慮，花長老塵應淮對容月卿視如己出，感情極深。
若讓他知曉愛徒的遺骸可能被如此褻瀆利用，以他的性情，恐怕會不顧一切地去追尋、驗證，屆時打草驚蛇事小。
若因此陷入險境或直麵那殘酷景象，對他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弟子知曉輕重，絕不會對外泄露半分。”夜初寧鄭重承諾。
項暮情微微頷首，似乎終於將積壓在心頭的巨石稍稍挪開了一些，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消散。
“除了此事，還有方纔提及的‘虛空痕’……我總覺此二者之間，或有牽連。非常時期，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可輕忽。”
他目光重新落回夜初寧身上：“你既已歸來，又承王權，宗門諸多事務，也需你分擔一二。”
“玉宸道場那邊，你提出的想法很好，可與各域領隊先行接觸，探探口風。至於暗處的窺探與昔年的陰影……”
項暮情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提高警惕，暗中查訪。宗門，不能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失去了。”
“是，師尊。”夜初寧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不僅是維護眼前秩序，更要撥開歷史迷霧，應對來自暗處的冷箭。
他體內鮫珠微微震蕩，浩瀚水元之力流轉，帶來一絲清涼，也帶來了更堅定的決心。
“去吧，一切小心。”項暮情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夜初寧躬身一禮，轉身步出璿璣主殿。
殿外天光正好，雲海翻湧，俯瞰下去，幻星宗各峰在陽光下顯得寧靜而祥和。
然而這份寧靜之下，暗流已然湧動。
他並未立刻返回玉宸道場，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一座位於璿璣主殿僻靜處的臨水小築。
他需要一點時間，獨自消化方纔得知的驚人秘辛，也需要初步穩固體內因王權加身而澎湃的力量。
以及……思考如何應對那可能即將到來的、與“故人”的殘酷重逢。
指尖輕觸額間，那淡金色的水滴神紋再次浮現，與靈魂深處的鮫珠交相輝映。
一段段屬於鮫人皇族的古老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流淌，關於海洋的奧秘，關於水元的掌控。
也關於……一些涉及生死與靈魂的禁忌秘聞。
“活屍傀儡……保留部分本能與記憶……”夜初寧喃喃自語，藍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或許，鮫人族的古老傳承中，會有相關的記載或剋製之法。”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那片湛藍的浩瀚之中，開始仔細搜尋相關的知識碎片。
小築內，夜初寧靜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有淡藍色的水汽氤氳，如同置身深海。
額間的水滴神紋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光芒，引導著體內磅礴的鮫人王權之力與自身靈力緩緩融合。
靈魂深處，那枚湛藍的鮫珠緩緩旋轉，每一次脈動都引動著周遭天地間的水元靈氣，發出無聲的潮汐之音。
屬於鮫人皇族的古老記憶如同破碎的星辰，在識海中閃爍、重組。
他摒棄雜念，專註於搜尋與“傀儡”、“控魂”、“生死禁術”相關的片段。
浩瀚的資訊流掠過，大多是關於水係神通、海洋契約、族群興衰的記載。
就在他準備深入更古老的記憶層時，一段極其晦澀、被封印在角落的殘破資訊，如同沉船般浮上心海。
那並非完整的術法記載，更像是一段警告，夾雜著強烈的憎惡與恐懼情緒。
“凈世之潮”、“九幽玄冰”……
夜初寧心中微動。
“凈世之潮”乃是鮫人王族的一種大範圍凈化神通，蘊含至純至凈的水之本源力量，可滌盪汙穢，凈化邪祟。
而“九幽玄冰”……他下意識想到了冰夷。
那是極北之地的本源寒力，足以凍結靈魂，封禁萬物。
這段記載雖然殘缺，卻指明瞭方向。
鮫人族古老的敵人中，也曾出現過類似操控亡者軀殼與殘魂的邪惡存在。
而應對之法，正需要極致的水元凈化之力與極寒封禁之力相結合。
他緩緩睜開眼，藍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若將來真要對上那些被製成傀儡的師兄師姐，或許這將是關鍵。
但“凈世之潮”乃是王族高階秘術，以他如今剛繼承王權的狀態，尚需時日參悟掌握。
就在他沉思之際，腰間一枚傳訊玉符輕輕震動，是陸九安。
“初寧！不好了！道場這邊又打起來了！這次比上次還麻煩，九曜靈域和幽霜雪域的幾個領隊弟子都下場了！辛夷和鹿南燭快壓不住了！”
夜初寧眉頭一蹙，剛平息沒多久，竟又起波瀾，而且規模更大。
他立刻起身，周身水汽收斂，氣息恢復內斂。
眼下，處理道場的紛爭是當務之急。
剛準備前往道場，卻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召喚出許久不用的通訊靈寵“明月霓裳蝶”，朝自己選中的人飛去。
之前已經平息了一次，如果這次再由自己出手那麼矛盾隻會堆積的更多。
……
就在夜初寧為宗門與道場事務奔波之際，遠在魂隕之地，往生塔心的晏卿和葉雲驍，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衝擊。
那具被無數規則鎖鏈貫穿的金色棺槨，靜靜懸浮在搏動的塔心之前，散發著亙古的悲愴與孤寂。
“涅盤……變異？”葉雲驍重複著晏卿方纔的詞語，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晏卿的指尖幾乎要嵌入掌心，他死死盯著那具金棺，聲音冰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鹿瑾瑜的涅盤，並非完美。”
“他在那場圍剿中，身體與靈魂確實瀕臨徹底湮滅，元鳳血脈的本能被激發，強行開啟了涅盤。但這個過程……受到了‘母體’力量的劇烈乾擾。”
他抬手指向那被鎖鏈纏繞的金棺：“‘母體’的力量本質，是生與死的規則糅合，是創造也是毀滅。鹿瑾瑜作為最成功的‘作品’，與‘母體’的聯絡最深。”
他的涅盤，不僅引動了元鳳血脈之火，更不可避免地……汲取了‘母體’深處那混亂的生死規則。
“所以呢？”葉雲驍急切地追問。
“所以，他的涅盤……產生了異變。”晏卿的眼中翻湧著暗沉的光，“他未能如傳說中那般，於灰燼中重塑完美的己身。而是在涅盤之火與‘母體’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分裂了。”
“分裂？！”葉雲驍失聲驚呼，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劃過腦海，“難道……你和大哥……”
“沒錯。”晏卿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我和葉雲錦，便是鹿瑾瑜那次異變涅盤的產物。是他無法承受那混亂規則與涅盤之火而撕裂出的……兩個不同的側麵。”
至於為什麼葉雲錦會繼承葉家的青龍血脈，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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