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寧！原來你在這裏！”江瑾堯和慕臨淵匆匆趕來，明河緊隨其後。
“我們感應到萬卷閣有異常靈力波動，發生什麼了？”慕臨淵警惕地看向項無曦。
夜初寧簡要將事情經過告知三位師兄。
明河皺眉道：“帝君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幻星宗絕不會在此時撤離。”
江瑾堯拍了拍項無曦的肩膀：“保護瑤光海域是我們共同的責任，不是你一個人的。”
“沒錯。”明河也說道，“我們既然享受了瑤光海域的資源，那麼就不會放棄這裏。”
項無曦看著眼前神色堅定的四人，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化作一聲長嘆。
他眼中複雜的情緒翻湧，有無奈，有擔憂，但更深處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點燃的微光。
“我明白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肩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扛起了更沉重的東西：“既然這是你們共同的選擇……那便，同進同退。”
他指尖靈力微閃，那枚偽造的密令玉簡在他手中化為齏粉，隨風散去。
“這道令，就此作廢。”
項無曦望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夜初寧身上：“不過，撤退並不代表著放棄。”
他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堅守在這裏，直到最後一刻。”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默契地點了點頭。
萬卷閣頂層，凝重的氣氛隨著項無曦捏碎玉簡的動作稍稍一鬆，卻又因他最後的話語而再度繃緊。
同進同退，意味著他們將共同麵對師尊推演中那近乎“湮滅”的未來。
……
現實世界，無盡長廊——珊瑚宮。
“怎麼還沒有醒來？”葉雲錦皺著眉，“這個幻境有這麼可怕嗎？”
幻翼搖搖頭：“可能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那條魚呢？”
“在這……”瑾玥遊了過來，但是俊美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尷尬。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們想聽哪個？”
冰夷：“……”
葉雲錦：“……”
“好的。”
“好訊息就是，不用擔心這小子了，他的靈魂情況很穩定，沒有什麼大事。”
瑾玥的聲音在珊瑚宮中回蕩，帶著一絲奇異的腔調。
葉雲錦眉頭皺得更緊：“壞訊息呢？”
鮫人王摸了摸鼻尖，眼神飄向一旁：“壞訊息是……他可能暫時不太想‘醒’。”
“什麼意思？”冰夷的聲音冷了下來，周遭的水溫似乎都降了幾度。
“這個‘萬卷閣’幻境，核心是探測並放大入陣者潛意識中最執著、最放不下的念頭，以此為契機錘鍊心境。”
瑾玥解釋道：“通常，闖關者會在幻境中直麵心魔，經歷一番掙紮鬥爭，最終要麼戰勝，要麼被錘鍊得更加堅韌，然後幻境能量耗盡，自然蘇醒。”
“但這位……”他指了指懸浮在光暈中，眉頭微蹙卻呼吸平穩的夜初寧，“他的情況有點特殊。他似乎……非常‘配合’這個幻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主導’了幻境的演變。”
幻翼金色的眼眸閃了閃：“說清楚。”
“簡單說，這個幻境變成了他潛意識的一場……預演或者說推演。”
瑾玥試圖說得更明白，“他內心深處顯然正在極度焦慮地籌劃著什麼重大決策，關乎生死存亡，關乎至親之人。”
“幻境捕捉到了這份強烈的執念，並為他構建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沙盤。而他，沉浸其中，正在反覆推敲每一種可能，計算每一步得失。”
“他不是在被動承受心魔，而是在主動利用幻境進行戰略模擬？”葉雲錦總結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可以這麼理解。”瑾玥點頭，“所以他的靈魂波動很穩定，甚至比剛進來時還要凝練，因為他正全神貫注。”
“但問題是，如果他自己不認為‘推演’完成，或者找不到那個讓他滿意的‘解’，他可能會一直持續下去。”
冰夷麵無表情：“外力無法中斷？”
瑾玥苦笑：“強行中斷不是不行，但就像把一個正在深度冥想或者關鍵時刻的修士強行喚醒，後果難料。輕則神魂受創，重則念頭不通，修為受損。”
“而且，這幻境的核心是探測執念，外力強行介入，很可能引起他潛意識最激烈的反抗，反而加固了這個幻境。”
珊瑚宮內陷入沉默。
冰夷的指尖凝起一絲極寒的靈力，卻又緩緩散去。
他盯著光暈中夜初寧沉靜的側臉，最終冷聲道：“等。”
葉雲錦擔憂道：“可是……”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他的劫。”冰夷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而且，現如今除了等，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幻翼拍了拍翅膀，落在附近一根珊瑚柱上，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守護著。
祂雖未言語，但姿態已然表明會守到夜初寧醒來那一刻。
瑾玥攤攤手：“既然如此，那就隻能等了。不過放心，我這裏別的不多，就是時間和耐心最多。”
他甩動華麗的魚尾，繞著一動不動的夜初寧遊弋了一圈：“真是罕見的靈魂強度和精神集中力，居然能把‘蜃影迴廊’當推演沙盤用……”
“但他怎麼辦？”葉雲錦比較擔心葉初寧。
這個弟弟進入夜初寧的精神世界後就沒了音信。
雖然他與夜初寧本就是一個靈魂分裂出來的，理應不會有危險，但……
萬一呢？
葉雲錦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夜初寧的精神世界內，時間感與外界截然不同。
萬卷閣中，夜初寧與項無曦、江瑾堯等人剛剛達成共識，決心共同麵對危機。
沉重的氣氛尚未完全化開，夜初寧卻忽然感到一陣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違和感。
就像一幅完美畫捲上出現了一粒微塵，一首和諧樂曲中摻雜了一絲雜音。
他下意識地蹙眉，目光掃過身旁的師兄們，掃過項無曦堅毅卻難掩稚嫩的側臉。
最後落在萬卷閣窗外那片璀璨卻恆久不變的星空。
“初寧？”江瑾堯注意到他的走神，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是否方纔消耗過大？”
夜初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試圖捕捉那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感。
神識內視，靈魂本源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一個絕不屬於他自身記憶碎片，也不屬於當前“推演”的念頭，如同深水中的氣泡，悄然浮起。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畫麵：瑰麗奇幻的珊瑚宮殿，一個銀髮藍眸、氣息冰冷的男子正凝視著什麼，眼神裡是……等待？
冰夷？
這個名字跳出來的瞬間，夜初寧的心臟猛地一跳！
現實的記憶如同被鑿開冰層的泉水，瞬間奔湧而出！
無盡長廊！珊瑚宮！鮫人王瑾玥的考驗！蜃影迴廊幻境！
他全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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