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章:百年孤寂------------------------------------------“我不管了。”陸朝的聲音埋在蘇澈肩窩,悶啞卻斬釘截鐵,“欠你的,我用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還。但你得在。”“蘇澈,你得在。我不奢求你的原諒。”“隻求你不再像上次那樣,問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答案都不等我找。”,鼻尖全是陸朝身上那熟悉的氣息。他想推開,手抵在他胸膛,卻怎麼也使不上力。。,他真的找了自己三百年麼??,凡人已不知幾度輪迴。,可原來,有些傷口從未癒合,隻是結了層厚厚的痂。如今被人狠狠撕開,依舊是鮮血淋漓,痛徹心扉。“……你先放開我。”蘇澈偏過頭,聲音有些抖。“不放。”陸朝的手臂又收緊了些,腦袋在蘇澈頸間亂蹭,像個耍賴的孩童,“放了,你又不見了怎麼辦?”“……這是太子寢殿,我能去哪兒?”,以前怎麼冇發現,這傢夥跟狗似的?“那也不放。”,像是在討好。
“……”
蘇澈不再說話了。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心底某個地方,忽然就塌了一塊。
很軟,很疼,帶著積攢了六百年的酸澀。
這六百年,他又何曾放下過?
知曉陸朝飛昇的那一刻,他心底也是歡喜的,甚至想過去找他,再去質問他。
但是,當他悄悄去看他時,他發現這個男人依舊是從前的模樣,冰冷而無情,即便已是一名普通天兵,可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所以蘇澈一直刻意疏離他,即便他總是找各自機會接近他。
但是,如今親口聽到這個男人說這些話,親眼看見他落淚……
原來,他一直都是喜歡自己的,隻不過是被無情道則掩蓋了。
他甚至願意斬掉一身聖人境修為,來重新麵對這份感情。
蘇澈閉上眼,然後在陸朝怔然的目光中抬起頭,很輕很快地吻上了他的唇。
一觸即分,像蜻蜓點水。
可就在他想要退開的瞬間
陸朝扣在他腰後的手猛地收緊,另一隻手迅疾地穿入他散落的長髮,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腦,不容拒絕地加深了這個吻。
“唔……!”
冇有半點戲謔和挑逗,這個吻是滾燙的,凶猛的,帶著幾百年無處可訴的思念和痛悔,近乎凶狠地碾過他的唇瓣,撬開齒關,長驅直入,攻城略地。
氣息交纏,唇舌勾連,那熾熱幾乎要將彼此融化。
蘇澈猝不及防,被動地承受著,呼吸被儘數奪走,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推拒,手腕卻被輕易捉住,反扣到身後。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更挺起胸膛,將自己更緊密地送入對方懷中。
陸朝的吻漸漸不再粗暴,但依舊深入而綿長,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直到兩人肺裡的空氣都快耗儘,陸朝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蘇澈的額頭,鼻尖相觸,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兩人都在劇烈喘息,唇瓣紅腫,泛著水光。
寢殿內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彼此交織粗重喘吸,和擂鼓心跳。
許久,蘇澈才很輕地開口,聲音微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陸朝。”
“嗯?”
“你勒疼我了。”
環在腰上的手臂,僵了一下,隨即稍稍鬆開了些,卻仍固執地圈著。
“還有,”蘇澈頓了頓,“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陸朝沉默了片刻。
然後,蘇澈感覺到,一個很輕的吻落在他的發頂。
“真的。”陸朝的聲音響在頭頂,沉穩而堅定,帶著六百年歲月沉澱下的重量,再無半分戲謔。
“比問心劍真,比問情劍真。”
“比我這顆,”他拉起蘇澈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道疤痕上,掌心下,心跳蓬勃有力,帶著燙人的溫度,“被你用命換回來的心,還要真。”
蘇澈指尖一顫,卻冇有抽回。
他安靜地伏在陸朝懷裡,聽著那一下下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掌心下,那源於補天樹種子的蓬勃生機。
…………
窗外天光不知何時,悄悄亮了起來。
蘇澈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太子殿幔帳,隻是身旁從來冇有過彆人。
蘇澈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呼吸淩亂。他的臉頰、耳根、脖頸……甚至腰側,似乎還殘留著被觸碰揉捏的酥麻觸感。身體某種隱秘的悸動,久久不散。
他維持著仰躺的姿勢,銀灰色的瞳孔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些未散的、夢裡的水光。
又是這個夢。
十八年來,反反覆覆,糾纏不休。
隻是這一次,格外清晰,格外……真實。真實到,他幾乎能回憶起陸朝噴吐在耳畔的每一縷灼熱呼吸,回憶起指尖劃過麵板時帶起的每一絲戰栗,回憶起那具身軀壓下來的重量和溫度,還有……最後抵在額間,那句低沉鄭重的
“真的。”
蘇澈緩緩抬起手,捂住眼睛,喉嚨裡溢位一聲極壓抑的,彷彿困獸般的嗚咽。
假的。
都是假的。
那個人,早就死了。
死在了十八年前,死在了那場戰役。
蘇澈放下手,撐起有些無力的身體。他轉過頭,目光穿過窗子,望向遠方天際。
那裡,矗立著一棵參天巨樹。
樹非常高,高到可以刺破蒼穹。
也非常寬,寬到可以補上這仙界的秩序漏洞。
也很美。
卻也,死寂。
這不是尋常的樹。這是補天樹,一種可以修補天道秩序,重鑄天道的神樹。幾百年前,他正是為了得到這棵樹的種子,才潛入下界,認識了那個男人。卻也為了那個男人,將唯一的種子打入他心臟。
這棵樹,就是陸朝。
是那個在他假死後,自斬無情道,花費三百年重鑄道基飛昇仙界的下界人皇。
是那個飛昇後,為了接近自己,步步為營,最終成為仙界第一戰將的陸朝。
“此身化木,名曰朝生。願以此身,補君之缺。”
“若得來世,願為草木,春生秋枯,伴君朝露。”
蘇澈記得,七百多年前,他潛入下界宮中,第一次遇見還是太子的陸朝時,那人一身玄黑蟒袍,眉目冷峻,於高台之上垂眸看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那時陸朝問他:“所求為何?”
他答:“為一株……草木生機。”
陸朝當時似乎極淡地笑了一下。
“草木?”他道,“東宮不缺花匠。”
後來,他成了他的近侍,他的謀士,他的國師,成了他孤寂帝王路上,唯一敢直視他眼睛、與他爭辯、甚至偶爾……被他按在書案上施以“懲戒”的人。
那些懲戒,起初是實打實的鞭子,抽在後背,火辣辣地疼。後來不知怎的,就變了味。罰跪變成了抵在書架上親吻,變成了更過分的糾纏……
就像夢裡那樣。
蘇澈起身,撕開虛空,來到萬裡之外的巨樹之下。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觸碰那無比龐大的樹身。
卻在即將觸及的那一刻,收了回來,緊緊攥成拳。
“我原諒你了……”
他對著那棵巨樹,聲音輕得彷彿囈語。
“……”
巨樹沉默著。
冇有迴應。
永遠不會有迴應。
他的愛人,他跨越兩界追尋的答案,他甘用唯一的補天樹種子也要換其一線生機的人,最終以這種決絕的方式,將生命凝固成了永恒的守護,也凝固成了永恒的……失去。
化木之人,神魂儘散,記憶全無。
這棵樹在未來依舊會記得春光雨露,記得夏雷冬雪,卻不會再記得,有一個叫蘇澈的仙界太子,曾為他走下雲端,也曾因他心死神傷。
更不會記得,那些癡纏風雨夜,那些生死永相依。
蘇澈閃身回到寢殿,望著窗外天邊那棵直入雲霄的“朝生”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轉身,走到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清冷出塵,卻冇有什麼血色的臉。他整理好衣冠,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也看了一眼天邊那棵沉默的樹。
撕開虛空,來到淩霄寶殿。
麵對著滿朝仙官。
新的一天開始了。
隻是這一次,隻剩下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