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派富貴風流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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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芷蘭苑出來，春日暖陽已升高了些，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慕清雅帶著春桃，沿著抄手遊廊，不疾不徐地往枕霞閣走去。
一路穿花拂柳，但見府中仆役往來穿梭，灑掃佈置，井然有序。
偶有仆婦丫鬟向她行禮問安，目光在她身上鮮亮的衣飾上悄悄打量，她都隻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彷彿對那些暗中的窺探渾然不覺。
還未到枕霞閣，便聽得隱約的絲竹聲與笑語傳來。
走近了，隻見閣前臨水的平台上，已設了數張長案，擺著時令鮮花、精美茶點。
不少公子小姐已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憑欄賞景，或低聲談笑，衣香鬢影，環佩叮咚，一派富貴風流景象。
慕清雅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騷動，但她這身鮮亮卻不失雅緻的打扮，還是吸引了一些目光。
尤其是那支在陽光下閃爍著奪目光華的紅寶石石榴花簪，在滿座珠翠中，也毫不遜色。
“清雅妹妹！” 一個歡快的聲音響起，穿著鵝黃衫子、圓臉杏眼的蘇嬌嬌提著裙子小跑過來，親熱地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她，
“天哪，清雅妹妹，你今日可真好看！這身鵝黃色太襯你了！還有這簪子，這紅寶石，成色真好！是二夫人給你的吧？”
慕清雅臉上適時地飛起兩團紅紅暈，帶著少女被誇讚後特有的羞澀與歡喜，細聲細氣道：
“蘇姐姐又打趣我。是姑母疼我……非讓我這般穿戴。”
“二夫人待你真好。” 蘇嬌嬌真心讚道，又壓低聲音，
“我瞧著，比好些府裡的正經小姐也不差呢。對了，我介紹幾位姐妹給你認識。”
說著，便拉著慕清雅走向幾位正聚在一處說話的小姐。
“清雅妹妹，這位是通政司王參議家的嫡女王明玥姐姐，最是爽利大方。”
蘇嬌嬌指著一位穿著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褙子、生得明豔大方的少女道。
“明玥姐姐好。” 慕清雅斂衽行禮。
王明玥笑著還禮，聲音清脆：“早就聽雲辭哥哥提起過，說他有位天仙似的表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位是國子監李司業家的千金，李月薇姐姐，性子溫柔，詩才極好。” 蘇嬌嬌又指了一位穿著淺碧色繡纏枝蓮紋襦裙、氣質文雅的少女。
“月薇姐姐好。” 慕清雅再次行禮。
李月薇抿嘴一笑，聲音柔和：“是呢，這通身的氣派，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府裡哪位嫡出的小姐。”
“這位是戶部周侍郎的侄女，周文萱姐姐，最是穩重妥帖。” 最後一位穿著秋香色繡蘭草紋衣衫、氣質沉穩的少女對慕清雅含笑點頭。
“文萱姐姐好。” 慕清雅亦微笑迴應。
周文萱年紀稍長，更為持重些，隻含笑點頭：“慕妹妹這身鵝黃，很是嬌俏。”
慕清雅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些誇讚裡，幾分是看謝府和姑母的麵子，幾分是客套。
她麵上依舊帶著羞澀的笑意，聲音輕柔：
“諸位姐姐過獎了，清雅愧不敢當。是姑母和雲辭表哥不嫌棄，多加照拂罷了。”
正說著，男賓席那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隻見謝雲辭被幾位年輕公子圍著，不知說了什麼趣事，正笑得開懷。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直裰，玉冠束髮，麵如冠玉，端的是風度翩翩。
目光瞥見女賓席這邊，尤其是看到慕清雅時，眼中笑意更盛，遙遙朝她點了點頭。
慕清雅亦回以淺笑。
謝雲辭身旁幾步遠，謝雲崢正與一位身著親王常服、氣質雍容的年輕男子低聲交談。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雅，眉目溫和，正是當今天子的第三子，端王寧景睿。
而他身旁，還站著一位盛裝麗人，穿著正紅色織金鸞鳳紋宮裝，頭戴赤金嵌寶大鳳冠，兩側垂下珍珠流蘇，雍容華貴，端莊大氣。
眉目間與謝雲崢、謝雲辭有五六分相似，正是定國公府的嫡長女，去年風光大嫁、成為端王正妃的謝蘭心。
她與端王成婚不過一年，今日顯然是陪著夫君回孃家，也來這詩會湊趣。
謝雲崢今日是一身玄色繡銀色雲紋的箭袖常服，更顯身姿挺拔，氣質冷峭。
他似聽見謝雲辭的輕笑，微側首，目光淡淡掃過女賓席，在慕清雅一身鵝黃與發間紅寶石上稍頓，無驚無探，轉瞬便漠然收回，繼續與端王、謝蘭心交談。
那股疏離高傲，將滿場繁華都隔在身外。
謝蘭心瞥見他方纔的目光，順勢望來，見是慕清雅，微訝後便端著得體笑意，微微頷首。
以她親王正妃的尊貴身份，對這無甚血緣的表姑娘頷首，已是給足二房情麵。
慕清雅連忙再次斂衽，向著端王和謝蘭心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禮。
低垂的眼睫下，眸中卻是一片冰封雪原。
前世種種，如寒刃剜心，一瞬便將慕清雅拽回那噩夢般的及笄宴。
本該是她一生最明媚的日子，卻因一場蓄意的醉酒，誤闖了世子謝雲崢的寢居。
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意外，落在端王妃謝蘭心眼中，便成了置她於死地的利刃。
她至今記得，謝蘭心立在**郡主身側，語氣溫柔得近乎悲憫，字字卻淬著毒：
“慕表妹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選，隻可惜命途多舛，父母早逝，家世單薄。這般人物，若有相稱門第，做世家宗婦亦是當之無愧。可如今……唉，竟做出這等失儀之事，倒是可惜了。”
一句輕飄飄的可惜，便將她釘死在“不知廉恥、攀龍附鳳”的汙名裡。
**郡主何等心思，瞬間便懂了女兒其中深意，看向她的目光立時染滿鄙夷。
頃刻間，流言如潮水般席捲整場宴席，“慕家女德行有虧”“家世寒微妄圖高攀”的議論，密密麻麻纏得她幾乎窒息。
若不是姑母慕晚吟不顧一切護她，捧著父親為國捐軀的戰功、母親臨終泣血的遺書，以慕家嫡女的風骨死保她的名節，甚至不惜與長嫂**郡主、夫家侄女謝蘭心當眾對峙。
她這慕家僅剩的血脈，恐怕早已在那日身敗名裂，落得個為妾為婢、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場。
思及此，慕清雅隻覺得背後泛起一層寒意，連春日暖陽都驅不散。
她麵上依舊維持著端莊得體的淺笑，甚至恰到好處地垂著眼，露出幾分被貴人注視的羞怯與溫順，可袖中交疊的手，指尖早已狠狠掐進掌心。
細微的刺痛源源不斷傳來，才勉強將她從前世的驚怒中拽回，逼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她與謝家本就無半分血緣，所謂的親戚情分，薄如蟬翼，全靠姑母慕晚吟一人苦苦維繫。
謝蘭心身為端王妃，隻消輕飄飄幾句話，便能為了謝家的體麵、為了她心中不為人知的算計，差點隨意定了她的終身，輕賤她的名節，踐踏她的出身。
可她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得罪了這位端王妃，竟值得她如此處心積慮，非要將自己推入泥沼？
至於謝雲崢……那個素來冷心冷情、目下無塵的世子，前世自始至終都未曾在意過她是妻是妾，是尊是卑。
“那位便是端王殿下吧？果然龍章鳳姿。”
王明玥順著慕清雅的視線望去，低聲驚歎，目光尤其在謝蘭心身上那身華貴的正紅宮裝上流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羨慕。
“是呢，端王殿下性子溫和，最是禮賢下士。旁邊那位……便是世子爺吧？”
李月薇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果然氣勢不凡。那位盛裝的，便是嫁入王府的謝大小姐吧？真是貴氣逼人。”
蘇嬌嬌湊到慕清雅耳邊，小聲道：“你那位世子表哥，瞧著可真……嚴肅。我每次見他，都有些發怵。那位端王妃，看著也很端莊威嚴呢的。”
慕清雅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隻輕聲道：“世子爺軍務繁忙，性子是沉穩些。端王妃是府裡大小姐，身份尊貴，氣度自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