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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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亮,慕清雅便醒了,宿醉的頭暈早已散去。
她由春桃、夏荷伺候著梳洗,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頭髮隻挽了個乖巧的雙丫髻,僅插一支素銀簪,乾乾淨淨,不張揚,也不寒酸,正是十三歲姑娘該有的樣子。
“姑娘,這樣去請安正好,不惹眼。”夏荷替她理了理衣襟,語氣沉穩。
春桃也點頭:“嗯,老太太就喜歡這樣清清爽爽的。”
慕清雅冇多話,隻輕輕“嗯”了一聲,便帶著春桃往慈安堂去。
一路上遇到仆婦,她都微微側身,等對方行禮過後,再頷首示意,腳步輕緩,不東張西望,也不與人閒聊,安安靜靜往前走。
到了慈安堂門口,守堂的大丫鬟見了她,笑著迎上來:“表姑娘來了,老太太剛歇下茶。”
慕清雅屈膝行了個半禮,聲音清軟:“勞煩姐姐了。”
進了內室,老太太正靠在軟榻上,盧蓉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塊點心慢慢吃著。
見她進來,老太太抬了抬眼:“來了。”
慕清雅上前,規規矩矩跪下請安:“清雅給祖母請安。”
“起來吧。”老太太淡淡道。
她起身,垂著手站在一旁,等老太太示意,才輕手輕腳在小杌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卻不僵硬,安安靜靜,不多動,不多看。
老太太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昨日你送的東西,我用著順手,有心了。”
“祖母喜歡就好。”慕清雅垂著眼,聲音不大,卻恭敬。
不多時,老太太看了眼窗外,對身邊大丫鬟吩咐:“去傳膳吧。”
丫鬟應聲退下,席間一時鬆快了些。
老太太先看向盧蓉,語氣緩和:“昨兒你說想吃的那碟棗泥糕,我讓人留了,等下多吃兩塊。”
盧蓉眼睛微亮,輕聲應:“多謝祖母惦記。”
老太太又轉嚮慕清雅,目光溫和了些:“你這孩子,話少,往後在府裡不必太拘謹,缺什麼、想吃什麼,儘管跟我說。”
慕清雅垂眸,聲音清軟:“勞祖母費心,孫女兒都好。”
盧蓉在旁笑著接話:“清雅性子靜,看著就讓人省心。”
老太太點點頭,又隨口問了兩句府裡花草、近來天氣,三人閒話了幾句,語氣都輕緩,不喧鬨。
冇一會兒,丫鬟們魚貫而入佈菜,動作輕,擺得齊,冇一點聲響。老太太這才道:“一起用吧。”
慕清雅與盧蓉一同應了聲,依著次序坐下,隻揀自己麵前的菜,小口吃,筷子不碰遠菜,也不發出聲響,一口一口,吃得規矩又安靜。
吃到一半,門外傳來小廝低低的一聲:“世子爺到。”
慕清雅手裡的筷子冇停,依舊垂著眼吃飯,像冇聽見一般,隻坐姿更端正了些。
謝雲崢走進來,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先給老太太行了禮。
老太太讓他坐,他便在另一側坐下。
慕清雅與盧蓉見狀,同時起身,斂衽微微屈膝。
慕清雅垂著眼,聲音清淺:“世子。”
盧蓉則語氣自然,輕聲喚:“三表哥。”
兩人禮數週全,問完便垂手立在原地,待謝雲崢落座,才依序坐下。
謝雲崢隻淡淡頷首,目光掃過席間一圈,冇特意看誰,神色依舊疏淡。
席間安靜,隻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盧蓉偶爾揀些府裡花草、街上趣事,輕聲跟老太太說上一兩句,聲音放得極低,生怕擾了席間清靜,說到有趣處,也隻抿唇淺笑,不敢放聲。
慕清雅全程垂著眼,安靜用飯,動作輕緩,每一口都吃得穩妥,不多夾,不貪食,麵前的碟子始終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不曾灑落。
老太太目光淡淡掃過席間,落在慕清雅身上時,見她小小年紀卻這般沉穩安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隨即轉向謝雲崢,語氣平和:
“清雅年紀小,在府裡無依無靠,你多看著點。”
謝雲崢執筷的手微頓,抬眸應了一聲,聲線清淡無波:“是。”
他神色依舊疏淡,聽不出應承,也聽不出敷衍,隻如往常一般,規矩應答。
盧蓉聞言,隻彎了彎眼,笑了笑,冇再多言,繼續低頭用膳,不多嘴,不插話,分寸拿捏得正好。
慕清雅也冇接腔,隻默默將嘴裡的飯嚥下去,指尖輕輕捏著筷尾,依舊安靜坐著。
彷彿方纔的對話與她無關,隻安分守己地吃著自己麵前的飯菜,不多看,不多想,更不接話。
一時間,席間又恢複了先前的靜謐,唯有輕淺的呼吸與碗筷相觸的細碎聲響,安安穩穩,合宜得體。
等用完膳,三人一同起身,等老太太點頭,才依次退出去。
出了慈安堂,盧蓉就站在門口,對慕清雅道:“我就住在老夫人院裡,不送你了,你慢些走。”
慕清雅微微頷首:“好,你回去吧。”
兩人剛分開冇幾步,各自走向長廊兩端。
慕清雅才走出不遠,便聽得前方轉角傳來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便往旁邊退了半步,側身避到硃紅廊柱的陰影裡,垂下手,低下頭,將存在感降到最低,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先過去。
謝雲崢的身影自轉角出現,月光與廊下燈火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步履未變,徑直行來,直到行至她近前,腳步才幾不可察地微頓,目光淡淡地朝她這邊掃了一眼。
那目光很輕,很淡,在她低垂的發頂和緊繃的身形上一掠而過,並未停留,也看不出什麼意味。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停留,隻一瞬之後,便重新提步,與她擦肩而過。
就在他衣袂拂過她身側時,一陣夜風恰巧穿過迴廊,髮絲輕輕揚起,拂過了他天青色錦袍的衣袖,一觸即分,如同一個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觸碰。
他忽然停下,背對著她,聲音冷淡:“方纔見你,隻稱世子。”
慕清雅心頭一緊,垂首輕聲應:“是。”
“府裡無外人,為何不叫表哥。”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意味。
慕清雅指尖微攥,聲音輕而恭謹:“世子身份尊貴,我怕逾矩,失了分寸。”
謝雲崢沉默片刻,淡淡開口:“不過是稱呼,不必這般拘謹。”
“……是。”她低聲應下,不敢再多說。
他冇再回頭,徑直邁步離開。
慕清雅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身姿依舊端正安靜。